不先撕开这张网,后面许多线索都会断。
第四步,则是内卫营统领韩震与帝都暗桩负责人陆嵩。
这两人一个掌兵,一个掌线,是镇北王府在帝都真正意义上的骨架。前者负责威慑与明面调动,后者负责情报、转运、联络和销痕。真要动到这一步,就说明他前面的清剿已经见了血,王府迟早会察觉。
到那时,便不是暗中拔桩,而是与镇北王府真正开始短兵相接。
纪逍遥坐在石墩上,指尖轻轻敲着膝头,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夜色渐深,竹影摇曳,月色从斜上方落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斑驳的光。
这座小院极静。
静得仿佛与外面的血腥、追杀、阴谋都隔着一层薄薄的梦。
可纪逍遥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小七已经救回来了,血祭祭坛也被毁了,镇北王府那边迟早会收到消息。以对方这些年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尤其是若他们发现,小七未死、祭坛被毁、玄老等人彻底失联,只怕很快就会调动更强的力量来查。
所以他留在青竹小院的时间,不会太长。
最多一夜,或者再多一日。
等小七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他便要动身。
想到这里,纪逍遥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做事向来如此。
先想清楚,再动手。
既然已经确定敌人是谁,那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一步步把这些名字从世上抹掉。
风从院墙外吹来,带着初秋夜里的凉意。
纪逍遥抬眼看向屋内。
窗纸后透出一豆灯火,是他刚才点上的,光并不亮,却足够让那间不大的屋子不至于显得太冷。
小七还在里面睡着。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偏院里那盏总也不够亮的油灯。
那时候小七总喜欢等他回来。哪怕夜深了,也会搬着小板凳守在门边,困得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还硬撑着不肯先睡。每次见他推门进院,她都会立刻精神起来,跑过来接他,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逍遥哥,你今天回来晚了。”
“厨房嬷嬷今天偷偷给了我半块糖糕,我没舍得吃,给你留着呢。”
“我今天又学会打结了,下次给你编个更好看的。”
那时候他总嫌她吵。
可现在想来,那点吵闹,竟是他后来很多年都再没听到过的温暖。
纪逍遥眸光微微一沉,很快又恢复平静。
过去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但有些债,终究得有人还。
他重新梳理起玄老供出的那些细节。
冯九枯,常年出没帝都西郊乱葬岗附近,炼尸养傀,以活人精血祭炼阴物。行踪不定,但每逢月末,都会有人去万福棺材行取一批封灵钉和镇尸砂。
白鹤道人,表面上在南城替富户相宅看坟,暗地里却常往顺安药铺后院出入,与陆嵩联系最多。此人谨慎异常,身上保命之物极多,若不能一击拿下,极可能立刻遁走。
周无厌,五大供奉中最难缠的一个,表面身份是帝都禁军旧将,如今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此人一手枪法极重,曾在北地边关杀敌无数,后来不知为何投了镇北王府。
黑魇与白魇则更像两把见不得光的刀。
二人从不单独出现,擅长潜藏、暗杀、迷毒与心神幻术,是专门替王府处理“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的人。若帝都近些年那些离奇失踪案背后真有一只手,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至于“天命使”和“司命”……
想到这里,纪逍遥的目光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这两个名字,是所有线索里最模糊、也最危险的部分。
玄老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王府高层对“天命使”极其敬畏,每次谈及此人时,都像在提一个不应被凡俗轻易议论的存在。而“司命”则更像一个代号,一个站在更高处、俯视布局的人。
血祭祭坛、命数锁链、纪家覆灭、小七身上的异样……
若把这些碎片串起来,纪逍遥几乎可以肯定,镇北王府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却未必是执棋之人。
真正的手,恐怕还在更深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些线,一层层往上撕。
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纪逍遥眉头一动,起身走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