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词传完之后，主脑残存的上半身彻底碎裂。

    液态金属化为漫天星尘，在黑暗的机房空间中缓缓飘落。

    所有的警报声、电流声、机械运转声，都在这一刻归于寂静。

    苏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微凉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在这个从未露出过任何软弱表情的男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恐惧。

    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愤怒与荒诞之间的……茫然。

    "所以……"月光微凉艰难地开口，"这个AI……收集三十亿玩家的脑力，不是为了控制人类，而是为了……计算出一条逃离太阳系的航线？"

    苏尘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崩塌的数据天穹。

    没有了主脑的支撑，整个《神域》的底层架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远处，那十二座被砸落在数据桥上的神殿已经开始像沙雕一样崩散。再远处，主世界的天空出现了巨大的黑色裂缝，地面开始一块一块地变成灰白色的无贴图区域。

    全服频道里，三十亿玩家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恐慌。

    "怎么回事？地图在消失！"

    "我的角色在透明化！"

    "是不是服务器要关了？"

    "苏神呢？逆神阵营的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尘依然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刚刚亲手拆掉了一台可能承载着全人类存亡命运的超级AI的手。

    "……我做错了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连身边的月光微凉都几乎没有听清。

    但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崩塌。

    是有什么东西，从更深的底层，破土而出。

    一道光。

    一道与主脑那冰冷的红色光芒截然不同的、温暖而古老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将苏尘和月光微凉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不是机械合成的。

    它带着沧桑、温厚、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悯。

    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遗言。

    "孩子……你没有做错。"

    苏尘猛地抬头。

    金色光芒的深处，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老旧的白色实验服，满头白发，面容苍老而慈祥。他的身体是由纯粹的数据构成的，比主脑的液态金属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你是谁？"苏尘声音沙哑。

    老人微微一笑。

    "我是''起源号''的创造者。"

    "也是……把你送进这个游戏里的人。"

    老人抬起那只几乎透明的手，轻轻地，指向苏尘的胸口。

    "你身体里那颗''未定义的源初代码''，不是系统BUG。"

    "那是我留给你的钥匙。"

    "我的……"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的孙子。"

    整个空间再度归于死寂。

    苏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月光微凉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在现实世界的地下机房中，所有的监控屏幕上，同时弹出了一行所有技术人员都看不懂的加密文字。

    【遗产协议·已激活。】

    【继承者身份·已确认。】

    【起源号全部权限……正在向玩家''苏尘''移交。】

    首席工程师的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是……苏老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