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目光一凝,运足目力,透过层层黑雾,望向远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视野的尽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那山脉并非土石构成,而是某种坚硬无比的黑色矿石,散发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而在那陡峭的矿山上,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个如同蚂蚁般的黑点。
那是人。
是“矿奴”。
拉近视线,可以看到那些矿奴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材质,被黑色的矿粉和干涸的血迹染得坚硬如铁。
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就像是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们的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黑金镣铐,镣铐上刻满了封印修为的符文。
此时,他们正佝偻着背,背着一个个比他们身体还要巨大的矿石篓子,在崎岖陡峭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都会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那是……黑血仙金。”
纪逍遥认出了他们背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制造极道仙兵的顶级材料,坚硬无比,每一块都重若千钧。
而在这些矿奴的身后,悬浮着几个身材高大、穿着制式战甲的监工。他们手中挥舞着长满倒刺的雷光鞭,只要看到谁稍微慢了一点,哪怕只是喘口气,那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
啪!
一个看似年迈的矿奴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背篓里的矿石滚落。
“废物!”
一名监工狞笑着冲上来,一鞭子抽在那老者的背上。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老者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却根本不敢反抗,只能颤抖着爬起来,一边磕头求饶,一边用那双满是血泡的手去捡矿石。
而在那老者破碎的衣衫下,隐约露出了一块挂在脖子上的残破玉佩。那玉佩的样式……分明是下界某个不朽皇朝的皇主信物!
曾经在下界统御亿万疆土、受万人敬仰的一代皇主。
如今,在这里像条狗一样,为了活命而卑微乞食。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现实!
纪逍遥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杀意如同正在积蓄的火山,开始剧烈沸腾。
他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知道这就是个矿区。
但当他亲眼看到同胞被如此践踏,看到那些曾经也是英雄豪杰的人物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种愤怒,依旧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而又散漫的脚步声,从洗灵池的另一端传来。
“哟呵?”
一道充满了戏谑和惊讶的声音响起。
“今天的货色不错啊。”
黑雾散开。
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庞大身影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他长着人类的身体,却顶着一颗狰狞的鳄鱼脑袋,满嘴獠牙交错,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青色鳞片。
他穿着安澜一族的制式铠甲,胸口绣着一个古老的“安”字。
这是一位真仙!
虽然只是刚刚跨入真仙境界初期,且气息驳杂不纯,显然是用资源堆上去的,但在生命层次上,确确实实压了准帝一头。
此时,这位鳄鱼头监工正用那双黄褐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纪逍遥。
他手里提着一根通红的铁棍。
那是一把特制的烙铁。
烙铁的顶端被烧得赤红,上面刻着两个扭曲而古老的仙文——【安澜】。
那是奴隶的标记。
一旦烙印在神魂上,生生世世都将沦为安澜一族的奴隶,生死不由己。
“啧啧啧。”
鳄鱼头监工走到洗灵池边,看着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的纪逍遥。
“往常送上来的那些下界猪猡,刚落地就被重力压趴下了,有的甚至直接晕死过去。”
“你小子倒是个例外。”
“肉身不错,是个挖矿的好苗子,估计能多活几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挥舞着手中的烙铁,空气中发出一阵阵焦糊的味道。
在他眼里,纪逍遥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强壮的牲口,是一个能带来更多收益的工具。
“行了,别傻站着了。”
鳄鱼头监工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纪逍遥脚下的烂泥地。
“过来。”
“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