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这边的文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皱眉摇头。
赵谦之腾地站起来,胡子都在发抖,
“云之殿下!白马非马之辩乃是名家千古诡辩,公孙先生在康国儒院专门研究此道多年,傅将军不过是一介武夫,从未研习过名家之学,拿这样的辩题来考他,未免有失公允!”
他转向灵玉书,深深一躬,“陛下,臣以为此辩题不妥!”
灵莫邪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冷,
“公孙先生是饱学之士,在擅长的领域拿最拿手的辩题与一个武将辩论,云之殿下,这合适吗?”
她直视云南之,“傅将军是本宫靖国的功臣,不是你们康国儒院的入学考生。”
殿内靖国文臣们纷纷附和,坐在傅青旁边的郁夫更是气得脸都红了,但他爹韩国公郁广田——比他反应更快。
这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老国公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只大手伸进鼻孔里抠了抠,然后用那只刚抠完鼻孔的手指遥遥点着云南之,
“云之殿下!你这事儿办得太下作了!白马非马这种辩题俺老郁也听过,流传百年的天下无解之题!”
“你让公孙先生欺负傅青,跟让俺老郁欺负一个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仗着自己学问大欺负没念过书的人嘛!俺老郁也能欺负三岁小孩,要不要也来辩一辩俺老郁的拳法?”
这话一出,偏殿里几个武将没忍住笑出了声。
郁夫在旁边赶紧拉他爹的袖子,“爹,你先把手指从鼻子里拿出来...”
公孙明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站起来对郁广田拱了拱手,语气生硬,
“韩国公此言差矣,名家之学讲究的是逻辑严密,傅将军既然能作出《沁园春》那样的千古绝唱,想必胸中自有丘壑,怎能与三岁小孩相提并论?”
“俺老郁没说傅青是三岁小孩!”
郁广田把手从鼻子里拔出来,声音又大了几分,
“俺是说你用自己研究了好多年的东西去考一个没研究过的人,不公平!这就好比让傅青跟你比刀法,傅青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半!”
公孙明的嘴角抽了抽,正要反驳,云南之抬起手止住了他。
这位康国公主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傅青。
偏殿里吵成一团,赵谦之在抗议,灵莫邪在冷嘲,郁广田在破口大骂,但傅青始终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
云南之看着他,忽然开口,“傅将军,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傅青。
傅青放下茶杯站起来,环顾众人,随后看着云南之,轻笑一声,
“不必换,就辩这个。”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偏殿中央,对公孙明抱拳,
“公孙先生,请。”
偏殿里再次安静下来,赵谦之张着嘴,灵莫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郁广田抠鼻孔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扭头看着郁夫,
“你这哥认早了,是个疯的。”
郁夫手里的栗子“啪嗒”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看着傅青的背影,“傅哥,你知不知道白马非马是什么?”
“知道。”
傅青头也没回,“不就是说白马不是马吗,我今天就让他自己把这句话吃回去。”
公孙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云南之给他挑了一个他最拿手的辩题,他在康国儒院研究白马非马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说上半个时辰,历代大儒都在这个辩题上铩羽而归,他傅青一个边关武夫凭什么破?
他清了清嗓子,
“傅将军,请听。”
他从名家宗师公孙龙子的《白马论》讲起,逻辑层层递进,
“‘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傅将军且听——‘马’这个字,只定义了形体,‘白’这个字,定义了颜色。”
“‘白马’同时定义了形体与颜色,而‘马’只定义了形体,所以‘白马’与‘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既非同物,则白马非马,此其一也。”
他一边说一边在殿中走着,手指在空中虚点,
“其二是求‘马’,黄马、黑马皆可;求‘白马’,黄马、黑马不可,若白马是马,则求白马与求马无异..傅将军,这是名家先贤千锤百炼之论,你如何破?”
话音落下,偏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康国使团的几个文士相视而笑,公孙明这番论述滴水不漏,从内涵到外延把白马从“马”的概念里剥离出来,逻辑链条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赵谦之的额头渗出汗来,低声对旁边的孙仲文开口,
“公孙明这番论述老夫在礼部的藏书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