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在路上迎头撞上————”赖德在脑海中仿真了一下那个场景,冷汗瞬间流了下来,“双方都无法错车。必须有一方停车靠边,甚至可能要有一方倒车让行。”
“这可不是错车的问题,赖德,那是交通灾难。”
亚瑟冷冷地补充道,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在这种狭窄的路况下,两支庞大的车队交汇,意味着必须把速度降到零,然后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挪动。”
“那就是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交通拥堵。”
亚瑟转过身,通过防弹玻璃看着后面那长长的车队:“想象一下,几千名苏格兰士兵挤在那些卡车的帆布篷里。如果车队停滞不前,就在德国人的眼皮底下停上几个小时————”
“这期间,只要有人因为晕车吐了一口,只要有人因为尿急跳落车撒尿,或者————”亚瑟冷笑了一声,“或者我们这支特别行动营”里有某个倒楣蛋被热情的德国司机递过来一根烟,问候一句嗨,兄弟,柏林的天气怎么样”。”
“只要一句带着格拉斯哥造船厂口音的英语,或者一个错误的德语单词,甚至是一个慌乱的眼神。”
亚瑟做了一个手刀切喉的动作:“这身皮就废了。我们就得在平原上和两百辆满载弹药的德国卡车拼命。相信我,那种殉爆的场面虽然壮观,但我不想当里面的燃料。”
“那我们怎么办?”
格雷少尉的声音从后舱的步话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停车吗?我们可以找个岔路口躲一下————”
“没地方躲。两边都是烂泥地。而且————”
亚瑟看了一眼RTS地图上那快速逼近的红线:“在这个距离上,突然停车或者掉头,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可疑的行为。那是把我有问题”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给德国人看。”
“我们不能退,也不能停。”
亚瑟拍了拍亨利的肩膀,示意他让开位置。动作粗鲁而坚决。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坦克更硬,比大炮更响。”
亚瑟一屁股坐在了那台FuG11电台前。那黑色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幽冷的指示灯光,象是一架巨大的管风琴等待着它的演奏者。
他拿起那个沉重的胶木耳机,扣在头上,那种封闭感让他瞬间与外界的嘈杂隔绝。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喉头送话器的皮带,让那两个黑色的感应块紧紧贴在自己的喉结两侧,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亨利,把频率调到A集团军群后勤交通管制主频。就是那个被称为0ly
(奥林匹斯)”的频道。”
亨利正在整理线缆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疯子:“长官?那是A集团军群司令部的专用管制频道!那是给将军和高级参谋用的!一旦我们在这个频道发射信号,不仅是对面那支车队,整个战区的无线电测向站,甚至远在亚琛的监听中心都会收到我们的信号!”
“如果被查出来是伪造的呼号————”
“那就让他们查。”
亚瑟的手指在发射功率旋钮上轻轻转动,那是一个带有棘轮感的精密旋钮。
他没有丝毫尤豫,直接将其拧到了红色的“MAX”(最大功率)位置。
电压表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直顶到了表盘的尽头,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这台沉睡的电子猛兽彻底苏醒了,它准备用100瓦的强劲功率,像暴君一样接管这片空域。
“听着,亨利。还有你,让娜。”
亚瑟转过头,看着车厢里的这两个人。
在昏暗的红色战术灯光下,亚瑟的脸显得有些阴森。他在这一瞬间就完成了角色的转换。
那种属于英国贵族的优雅消失了,那种属于党卫军旗队长的冷酷也隐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极度疲惫、极度暴躁、但又拥有绝对权威的气质。
就象是一名在地下掩体里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每天要处理几万吨物资调度、哪怕丢了一颗螺丝钉都会暴跳如雷的德军高级参谋。
“现在,我要给你们上一堂戏剧课。”
亚瑟指了指那个沉默的麦克风,嘴角勾起:“这玩意儿不仅仅是用来传达命令的。它还能用来编剧。在这个频段里,谁的声音最大,谁的故事编得最圆,谁就是上帝。”
他看向让娜,指了指车厢角落里一个用来装废弃零件的空铁桶,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大号管钳—一那是用来维修履带的重型工具。
“让娜,我要你当我的音效师”。这很重要,关乎我们能不能把那两百辆卡车骗进泥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