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人物和所谓的绅士们带走了勋章和体面,留给亚瑟的,只有被抛弃的士兵、满地的狼借,以及一张即将到期的死亡通知单。
但这正好便宜了亚瑟。
他开始清点起这份“遗产”。
在RTS的冰冷逻辑里,剥离了情感反而是最高效的指挥方式。
在战术面板上,这不再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痛、家里还有妻子儿女在等侯的活人,而是三千四百二十二个绿色的光点。
他们是可以被消耗的人力资源,是被填进战壕里的单位,是用来交换时间和空间的筹码。
这种将同类视为“可支出货币”的感觉,反而让亚瑟变得异常冷静。
既然真正的军长把他的人当成了弃子,那么亚瑟不介意把这盘残局下得更疯狂一点。反正筹码已经摆在桌上了,不梭哈一把,怎么对得起这虚悬的王座?
他没有理会系统界面上那个看起来有些荒谬的“最后的绅士”。在这个即将被钢铁和烈性炸药淹没的早晨,哪怕是一根稻草,一颗子弹也是救命的,更何况是一条关于“保持仪表整洁”的奇怪规则。
如果擦亮皮靴真的能让子弹转弯,亚瑟不介意让全团把鞋油当水喝。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地下酒窖。
这里原本是教堂存储圣餐酒和蜡烛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充满碘酒味、
血腥味和陈年霉味的炼狱前厅。
但这并不是一个混乱的炼狱。
即使是在这种绝境中,冷溪近卫团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发指的秩序感。
靠墙摆放的不是杂乱的担架,而是整齐排列的伤员。每一名伤员的军服虽然破损,但都被尽可能地整理过;那些断了腿或者被弹片开膛破肚的士兵,并没有象外面的溃兵那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们只是咬着木棍或皮带,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
几名卫生兵正在用仅剩的绷带和吗啡进行着几乎是徒劳的救治。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没有多馀的废话,就象是在修理一台台精密但损坏严重的机器。
角落里,那个满头大汗的通信兵依然戴着耳机,对着那台无线电台进行着单方面的调用。
“调用海神————这里是铁砧。收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铁砧————”
电流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酒窖里回荡,象是一种嘲弄。
亚瑟迈过地上的一滩血迹,走到了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行军床前。
这位昔日伦敦社交界公认的“舞会之王”,那个曾在萨伏伊酒店的舞池里让无数名媛脸红心跳的贵族军官,此刻看起来就象是一具被抽干了血的蜡像。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没了。
空荡荡的袖管被剪开,残肢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鲜红的血液依然在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但即便如此,他的领口风纪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甚至还挂着那枚像征着身份的银质哨子。
“亚瑟————”
霍克的声音虚弱得象是风中残烛,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里的地下室很结实,至少能保证我们在死后不被炸飞,留个全尸。
亚瑟没有笑。
他看着这位老学长,眼神中没有同情,那太廉价,甚至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别白费力气了,爱德华。”
亚瑟伸出手,按住了霍克那只还在颤斗的右手:“让那个通信兵停下吧。省点电池。”
“什么?”霍克愣了一下,那双因为高烧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不,还没结束,虽然联系不上远征军总部了,但只要还能联系上旅部,只要哈里森上校————”
“哈里森上校已经去见上帝了。”
亚瑟打断了他,并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旅部————没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希望破灭后的空洞。
旅部没了,意味着指挥链断裂。意味着在这个被数万德军包围的口袋里,他们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被彻底遗弃的孤儿。
不会再有援军,也不会再有撤退命令,甚至连投降都没有人来批准。
“现在,整个弗尔内防区,军衔最高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
“第一军已经完了。剩下的都是散沙。”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爱德华。而你————”亚瑟看了一眼对方那还在渗血的断臂,“你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又看了看墙上那幅防区地图。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一种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