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当他的军靴踏上多佛尔港混凝土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仅仅是那个只有血统值得称道的“斯特林家少爷”。
他将是这几千名百战馀生的精锐老兵的救命恩人,是他们的“王”。他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手握一支哪怕在英国本土都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
这笔帐算得很清楚:
皇家海军和皇家空军自不必说,那本就是保皇党的自留地,是他们这些传统蓝血贵族的后花园。在那两个军种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将领要么曾在斯特林公爵的庄园里喝过下午茶,要么欠着家族的人情。
唯独陆军,那是议会的看门狗,是下议院手中制衡贵族的工具。
但冷溪近卫团不同。它是陆军中的异类,是看门狗嘴里那颗最锋利的镶金獠牙。
如果他能掌握这颗獠牙————
到时候,无论是叼着雪茄的丘吉尔还是挥舞着雨伞的张伯伦,无论是那个官僚主义泛滥
这是一场豪赌。
放在桌面的筹码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性命。
而赢面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只要他敢把手伸进那个火坑里去捞,捞起来的就不止是几千条人命,而是未来整整五十年,他在大英帝国权力内核那不可撼动的话语权。
“尤班克舰长。”
亚瑟弹掉了烟灰,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这艘船还能装多少人?”
尤班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挤一挤————大概还能塞进四五百人。如果是把甲板都站满的话。”
“很好。”
亚瑟点了点头,然后指向了让森少将,以及那群伤痕累累的法军士兵。
“让他们上船。”
这道命令象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防波堤上炸开。
法军士兵们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班克舰长更是张大了嘴巴,仿佛吞下了一只死苍蝇。
“你说什么?让他们?”尤班克指着那些法国人,声音尖锐,“少爷,您疯了吗?这些青蛙————”
“如果你不想让明天早上海军部的办公桌上,出现一份关于Shikari”号舰长如何违反战时条例、冷血地将盟军师长拒之门外的详细报告,那就把那该死的嘴闭上,把跳板放下来。”
“又或者————”
亚瑟往前逼近了一步,胸膛几乎顶到了那几名水手的剌刀尖上。他无视了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只是抬起手指,用一种近乎轻篾的姿态,轻轻弹了弹那冰冷的枪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让你的人开枪。就在这儿,往这儿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嘴角挂着令舰长胆寒的疯狂笑意:“然后把我扔进海里喂鱼。但我建议你在扣动扳机前先祈祷—一祈祷真的没人会把你亲手谋杀斯特林公爵次子的事情捅出去,祈祷斯特林家族的怒火只会烧毁你的前程,而不是把你全家都送进地狱。”
“不!我不走!”
一个苍老而倔强的声音打断了亚瑟。
让森少将推开搀扶他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到亚瑟面前。这位左臂被厚厚的绷带死死吊在胸前、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的老将军,此时脸涨得通红,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亚瑟的衣领。
“亚瑟!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让森咆哮着,“我是第12摩托化师的师长!我的士兵死在伯尔格,我的兄弟埋在废墟里!你要我丢下你,象个懦夫一样爬上英国人的船逃命?绝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死在战场上!”
周围的法军士兵也都红了眼框,纷纷喊道:“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长官!”
亚瑟看着眼前这位激动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老派军人的风骨。哪怕到了绝境,依然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
但荣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用来翻盘。
亚瑟伸出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掰开了让森抓着他衣领的手指。然后,他双手按住老将军颤斗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将军,看着我。听我说。”
亚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如果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死在弗尔内的泥坑里,那么第12摩托化师就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你们在伯尔格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你们是如何挡住了古德里安整整三天。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将军。”
让森愣住了。
亚瑟并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抛出了那个他精心编织的“政治谎言”。
“法兰西需要有人活着回去,将军。需要有人告诉世人,第12师没有投降,法兰西没有投降,你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亚瑟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我猜现在联军的高层,他们现在都以为这场辉煌的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