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山谷雷鸣(二合一)
车,开始七手八脚地推搡那几辆堵在路口的欧宝卡车。

    他们甚至顾不上检查车底。

    因为长官发火了。而且,每个人都想快点把这些装着好东西的卡车弄到路边,好在随后的行军中顺手牵羊。

    一名身材魁悟的德军士官熟练地跳上了一辆欧宝卡车的驾驶室,试图松开手刹。

    他的靴子无意中踢到了驾驶座下方的一个黑色的木箱。

    而在那个木箱后面,一根细细得铜丝,正连接着那块被米勒贴在传动轴上的808型塑料炸药。

    崩。

    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某根绷紧的小提琴弦终于不堪重负而断裂的金属脆响。

    站在两百米开外的峭壁顶端,且处于上风口,依照声学传播的物理定律,亚瑟那双凡人的耳朵,即便被强化后也不可能捕捉到这来自死神的低语。

    但他不需要听见。

    他只是趴在灌木丛中,手里的望远镜清淅地看着那个汉斯拉开了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他也看到那辆工程抢修车正顶着欧宝卡车的后保险杠,试图将其推开。他看到几十名德军士兵正簇拥在那些卡车周围,象是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

    最后,他还看到了施特兰斯基正站在那辆指挥车旁,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啧,瞧瞧这位施特兰斯基少校。”

    亚瑟隔着两百米的距离,用一种正在观赏公园里随地大小便的流浪狗的眼神,俯瞰着那个在废墟中暴跳如雷、挥舞双臂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容克风骨?”

    他轻篾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看来,哪怕是普鲁士军事学院最严苛的教条,也没能把他们骨子里那股黑森林野猪的躁动味儿给洗干净。一旦剥去了那层名为‘纪律’的古板制服,这群德国人咆哮的样子,和巴伐利亚啤酒馆里喝醉了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

    亚瑟轻轻摇了摇头,手指优雅地抚摸着那根纯银狮首手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撼:

    “真扫兴。这感觉就象是一局本来精彩的昆特牌局,对手却仅仅因为输了一墩牌,就毫无风度地掀翻了桌子。”

    虽然在场的众人——从老兵油子麦克塔维什到那个法国女中尉——都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长官口中这种听起来象是某种波兰方言的神秘赌博游戏,究竟是伦敦上流社会的最新消遣,还是某种只有疯子才懂的军事暗语。

    但这并不防碍他们听懂长官接下来的嘲讽。

    “记住这一幕,绅士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统治海洋,而他们只能在地里种土豆。”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矜持且傲慢的弧度:

    “毕竟,论起如何在杀人的同时还能保持餐桌礼仪,还是我们英伦绅士更懂行一些。”

    他放下了望远镜,左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三,二,一。”

    崩。。击针撞击底火,点燃了那根只有两英寸长的黑色导火索。

    这里就不得不说到,那个被踢到的铜丝连接的是一个机械拉发引信(Mechanical Pull Igniter),通常连接的是标准的导火索(Safety Fuse)。

    在1940年,这种机械引信通常会有3到5秒的延时,那是设计者为了保护布雷者撤离,或者作为手榴弹引信的延时机制。

    但在亚瑟眼里,这几秒钟是上帝留给德国人的最后一段谶悔时间,或者是留给他们用来展现愚蠢的时间。

    通过望远镜,亚瑟看到那个踢到绊线的工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爬上车去抢战利品时有多贪婪,现在滚下来时就有多狼狈。

    那个可怜的家伙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摔在泥地里,连头盔掉了都顾不上捡。他一边向着四周那些还一脸茫然、手里抓着香烟的同伴疯狂挥舞双臂,脸上写满了绝望。

    那表情,简直就象是看到了地狱的裂缝。

    “隐蔽!诡雷!!”

    倒是施特兰斯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到警告的同时,他就猛地扑倒在地,并顺势滚向了路基外侧的排水沟。

    也不是所有的德军士兵都是贪婪的。

    那些尚能保持一丝理智的德军老兵,此刻也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几乎是在听到警告的同一时间,这群家伙就象是被看不见的收割机扫过的麦浪一样,整齐划一地‘拍’在了泥地里。

    那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无数次在普鲁士军士长的皮鞭和咆哮声中练就的、刻进脊髓里的巴甫洛夫式求生本能。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了。

    那三辆挡路的欧宝卡车被底盘下的808炸药掀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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