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隐收回了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嵌在坑里、胸膛塌陷,双眼失去焦距的张凡,眼神里没有波澜。
终于安静了。
她这么想。
她转过身,懒得再看一眼。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轻的骨响,从她身后的深坑中传出。
崔雪隐脚步微顿,侧首。
坑底,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抓住了坑沿。
五指指甲全部翻裂,露出森白的指骨,却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从那深坑中拔了出来。
张凡浑身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他的胸膛塌陷了半边,右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可额头那道银色的剑骨之纹,竟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极道剑骨。
这块被修仙界誉为“天生剑圣”的剑道至尊骨,正在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强行续接他破碎的生机。
他跪倒在坑边,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颤抖着,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了地上的半截断剑。
剑身冰凉,映着他那张被血糊满的脸。
他低头看着,忽然笑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赢……为什么……就这么看不上我……”
沙哑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他就这么歇斯底里的质问崔雪隐。
但他没有等答案。
他握着断剑,一寸一寸,抵住了自己心口。
剑锋刺破衣料,刺入皮肉,鲜血顺着剑槽汩汩涌出。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涣散,没了焦点,额头正中的剑纹却骤然炽亮!
嗡!
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高台上,卫凌瞳孔骤缩,猛地握紧方天画戟:“不好!他要献祭自身精血,强开第八式!他疯了!这会损伤本源,断送未来的!”
崔雪隐缓缓转身,看着那个再次举起断剑的身影。
张凡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却不是清明,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我还能……更强……”
“以我之血……再斩一式……”
“既然你一心求死……”崔雪隐看着他,眼里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
她轻声道,“我便成全你。”
张凡浑身浴血,却仍在笑。
他将心口涌出的精血尽数浇在那半截断剑上,无我之境将他的悟性推到了此生最巅峰。
斩血剑诀在他脑海中疯狂推演,第八式的轮廓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
“斩血第八式……”
“血葬……苍穹!”
轰!!!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血光。
不,那不是光,那是他燃烧了全部后,凝聚出的最后一剑。
人与剑彻底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匹练,朝着崔雪隐激射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淡淡的血色灼痕。
这一剑,已经触摸到了化神后期的门槛!
高台上,卫凌面色剧变,“以身化剑,同归于尽!他疯魔了!”
陈照晚猛地捂住嘴,眼眶都红了,“雪隐!”
崔砚知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色匹练眨眼已至崔雪隐身前三丈!
崔雪隐面无表情,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血光,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花俏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神通……”
“碎空!”
嗡!
她指尖前方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以她的指尖为原点,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骤然蔓延!
那不是灵力造成的痕迹,而是空间本身在碎裂!
裂纹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景物折叠,仿佛一幅被撕碎的画卷。
东域神通榜排名第十,至高神通,碎空!
破碎空间,宇内称雄!
血色匹练一头撞进了那片碎裂的空间。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那道凝聚了张凡全部生命与执念的第八式,在撞上空间裂缝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又像是飞蛾扑进了烈焰。
坚不可摧的血色剑气,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寸寸崩解、消融、湮灭!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