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拔开塞子。
没有酒香。
只有一股腐朽、苍凉、仿佛从千年古墓中涌出的死寂气息,冲天而起。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气息冲散,阳光惨白地照下来,却照不亮那团从葫芦口冒出的黑雾。
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无面,无发,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提着一盏白骨灯笼。
灯笼里燃着幽绿的火,火光照耀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一切生机都在被那光芒无声吞噬。
提灯人。
李狂歌的虚影尚未散去,红袍猎猎,脚踏巨剑。
此刻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竟同时向着张凡走去。
“双魂附体?!”良臣霍然起身,手中茶盏捏得粉碎,“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两道英魂,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神魂和寿元!”
欧阳天天也变了脸色:“请一道英魂已是极限,两道……他会死的。”
“凡儿是天选之人,他不会死!”崔砚知突然低吼出声,双眼赤红,“赢……他一定要赢!”
两道英魂,同时没入张凡体内。
他的身体剧烈膨胀,皮肤下像是有两条蛟龙在疯狂游走。
左半边身子红袍翻涌,狂发乱舞,属于李狂歌的霸道剑意冲霄而起。
右半边身子灰袍死寂,白骨灯笼的幽光自他右瞳中渗出,属于提灯人的阴冷剑意。
他的肉身开始崩裂。
无数细密的血线从毛孔中渗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那些鲜血却不落地,而是悬浮在他周身,一半化作赤色酒气蒸腾,一半凝成绿色的磷火飘舞。
“师姐……”
张凡开口,声音重叠着三道声线,苍老、空洞、以及他自己扭曲的年轻嗓音。
“此剑名,万物灭。”
他抬起手,无妄剑指向崔雪隐。
剑身上,血色纹路竟一分为二,一半殷红如血,一半幽绿如鬼火。
一剑斩出。
没有剑鸣。
只有死寂。
一道幽绿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所过之处,擂台废墟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连尘埃都被那幽光照耀得停滞在空中。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横贯百丈的血红剑气,如狂龙咆哮。
两道剑气一前一后,一阴一阳,一静一动,封死了崔雪隐所有的退路。
崔雪隐瞳孔微缩。
她右脚猛地一踏,褐黄色的灵力不再向外筑墙,而是如涟漪般向整片擂台废墟蔓延开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黏滞。
“玄黄坠!”
轰隆!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空间骤然一沉。
那感觉仿佛整片天穹倒扣而下,大地翻转上压,天地合拢,形成一片绝强的镇压领域。
幽绿的剑气刚闯入这片领域,便如坠泥沼,剑身上幽光疯狂闪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它越是挣扎释放灵力,周围的重压便越是恐怖,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灭、分解,最终“啵”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连尘埃都没激起。
然而李狂歌的血红剑气紧随而至,如狂龙咆哮!
崔雪隐双手掐诀,胸前湛蓝水光暴涨,不再散作治愈丝线,而是凝聚成一面深蓝近墨的古盾。
“共工盾!”
盾面展开,并无坚硬质感,反而如一口无底寒潭,漩涡暗涌,深不见底。
血红剑气斩在盾上,竟如石沉大海,狂霸的剑意被那深潭般的盾面吞融化解,劲力尽数沉入其中,翻不起半点浪花。
剑气每冲击一分,盾身便凝实一分,水光愈发幽邃,竟将那化神境的斩血剑意生生耗尽了锋芒!
铛!!!
残余的震荡之力仍将崔雪隐震得连退五步,她唇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平静。
青木灵水化作无数丝线在经脉中温润流淌。
那些丝线所过之处,她体内被震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灵力如泉涌般再生。
这就是青木灵水最可怕的地方,生生不息!
只要不是一击毙命,她便能很快恢复过来。
“还没完!”
张凡嘶吼,身体表面崩开更多血口。
他双手握剑,斩血剑诀在这一刻被无我之境推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七式……”
张凡七窍同时涌出黑红色的血,那些血不是向下流,而是逆冲上天,在他头顶疯狂汇聚。
李狂歌的霸道剑意与提灯人的死寂剑意不再泾渭分明,而是被他用无我之境强行揉成一团,化作一片混沌的血色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