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隐背着顾轻狂，一路从酒馆挪回自己小院的偏房。
她咬着牙用后背顶开房门，踉跄两步走到床边，把人往床铺上一放。
崔雪隐这才腾出手来，给自倒了杯水喝。
她一面喝水，一面转头看他。
顾轻狂仰面躺在那里，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呼吸渐匀，沉沉睡去，脸色红红的，竟然显出几分……可爱。
可爱！？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差点没把在喝水的崔雪隐呛死。
她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看来我也喝多了。”
她走到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这回加了点力道。
“顾大人？顾轻狂？”
还是没反应。
崔雪隐歪了歪头，忽然起了玩心，压低声音试着喊了一句。
“顾小狗？”
崔雪隐抿着嘴，心中觉得好笑。
连喊小狗都没反应，想来是真的睡死了。
她正要起身，忽然手腕一紧。
醉醺醺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顾轻狂掌心滚烫，五指松松拢着她的腕骨，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神智未清，醉眼斜睨，兀自不信世间竟有这等赛天仙的姑娘，一时朦朦胧胧，不由得痴痴地向她呆望。
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两个人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对视。
他道：“你今天很好看。”
烛火在灯台上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崔雪隐顿时后背有些发麻。
“……你说什么？”
屋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山呼声。
顾轻狂声音低沉含混，断断续续地道。
“我说……你今天很好看。”
崔雪隐的耳根开始发烫。
她不是没被人夸过好看。
师弟们说过，师妹们说过，甚至街上卖花的小贩也说过。
可那都是清醒的时候，光天化日，客客气气，谁也不会把这种话当真。
更别说是顾轻狂这种醉话了。
只是这种氛围下，她胸口莫名就有些发烫。
特别是当一个好看的醉后的男人用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你说的时候。
就算是修无情道的女人也顶不住。
幸好她修的不算无情道。
“顾大人，你喝多了。”
崔雪隐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来，转身去桌上倒了杯茶。
她动作很快，快到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手背。
回来时发现顾轻狂已经自己翻了个身。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衣襟散得更开了……
更让人火热了。
崔雪隐深呼吸一口气，心里默念。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坐到床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醒醒酒吧。”
顾轻狂骚里骚气得嗯哼了一声，半阖着眼看她。
“没力气了，喂我。”
崔雪隐深吸一口气，伸手托住他的后颈，把茶杯硬凑到他唇边。
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也是烫的。
他总算喝了。
水顺着他的唇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滑过喉结，没入敞开的衣襟。
崔雪隐的目光跟着那滴水往下一直走，心里十分想收回，但那眼睛似乎有自己想法。
直到顾轻狂又嗯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掩饰地咳了两声，怎么了？”
顾轻狂喝完水，似乎清醒了一点，又似乎没有。
他撑着床面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撑到一半又倒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崔雪隐看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正要走，脚下一绊。
不知是他什么时候伸出来的腿，还是她自己被酒意冲得脚步虚浮。
总之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去。
她反应快，在最后一刻用手撑住了他胸口两侧的床面。
她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
他的心跳声从掌心下的胸膛里传来，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稳有力。
崔雪隐屏住呼吸。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恰好照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