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隐沉默了一瞬。
什么叫忘不掉的人？
那也太多了……
她父亲，她母亲，张凡，姬梅玉，还有宗门里的师弟师妹，那个总给她留门的老门房……
甚至是她小时候救过的一只流浪猫。
她还记得，那是一只黑白奶牛猫，高冷地盘坐在地，一脸的生人勿近。
她喂了半个月才肯让她摸，后来有一天忽然就不见了。
不过，奶牛猫不是人，应该不算……
斟酌了一会，她终于开口，就像报菜名一样，把顾轻狂听也没听过的名字一连串地报了出来。
“停停停！”
顾轻狂抬手按住眉心，表情一言难尽。
“你要不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报上一遍啊？”
他说：“我的忘不掉和你的忘不掉，似乎不是一个意思。”
崔雪隐眉头一挑，“你就说我答的对不对。”
顾轻狂无奈道：“对对对，太对了，顾某又学到一招，你问我吧。”
崔雪隐放下酒碗，直直看向他。
“听好了，问题要这么问，顾大人，你走南闯北，见过那么多人，有没有一个人，让你觉得，和旁人不一样？”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有啊。”顾轻狂说。
“谁？”崔雪隐追问。
顾轻狂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烛光如豆，从侧面打过来，盈盈照在她脸上。
红烛摇晃之下，她一双妙目凝视自己，嘴角边似笑非笑。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
她脸色比平日红润几分，眉梢眼角露出春色，灯光下看美人，更是娇艳万状。
顾轻狂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将酒碗稳稳端起，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拖延。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崔雪隐额角跳了跳，“你……又来这招？”
顾轻狂学着崔雪隐方才的模样，也眉头一挑，连欠揍的样子都学得有七八分像。
“你就说我答的对不对。”
崔雪隐又恼又好笑，“你还学我？”
“不敢不敢，你若觉得顾某耍赖，那顾某喝了便是。”
他说到做到，拿起面前的酒碗，端起来，连饮三杯。
崔雪隐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碗沿慢慢画圈，歪着头看他。
“那换一个问法，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也是第二个问题。”
“这也算？”
崔雪隐被他气笑了，“难道这游戏没有规则吗？就由着你耍赖？”
“规则这种东西，自然是边玩边定的。”
顾轻狂往后靠了靠，懒洋洋地笑。
“该我问你了。”
还没等顾轻狂思索完问题，崔雪隐痛快地豪饮了三碗。
她喝得又猛又快，将空碗往桌上一顿，抬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重新盯住他。
“好了，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答，现在，还是该我问你。”
她道：“那个人，我认识吗？”
顾轻狂手一顿，“……认识。”
“认识？”
崔雪隐的眼睛亮了亮，醉意让她的好奇心毫无遮拦。
“我认识，那岂不是……”
顾轻狂打断她，“第三个问题了。”
崔雪隐撇了撇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嘀咕道：“小气。”
顾轻狂道：“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在这间安静的酒馆里漾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也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崔雪隐趴在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眼睫半阖，懒懒地看着他。
“那我换个简单的问题，她现在在哪儿？”
顾轻狂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垂下眼，看着碗中微晃的酒面，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在我面前。”
“什么？”崔雪隐没听清，皱了皱眉。
“我说——”
顾轻狂将那碗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时，面上已是那副惯常的从容淡笑。
“这个问题太难，我选择喝酒。”
两人的脸上都染了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问题越来越难。
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
到了后来，问题的间隙越来越长。
谁问出一个问题，对方便要沉默很久。
有时候答了，有时候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