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隐心中一凛，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样。
这距离委实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姬梅玉衣襟上清冽的冷香。
满肚子劝他专心搞事业的草稿，被这逼人的气息生生堵了回去。
她突然就不太想点拨姬梅玉了……
再教导下去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崔雪隐身子一缩，像游鱼般从他腋下钻出，一边与他保持距离一边干笑道。
“师兄，不用说了，我懂你，你平日里瞳术用得多，我此去坠星渊，若是遇到什么明目养眼的宝物，一定带回来给你做回礼。”
“是么？”
他微微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我怎么记得，师妹同那位顾诛魔使，可从未像现在这般……算得如此清楚。”
冷不丁听到顾轻狂的名字，崔雪隐愣了一下，她连忙反驳。
“那怎么能一样？顾轻狂是朝廷的人，财大气粗宝贝多，我当然是能薅就薅，可师兄你不一样，这是你的本源，我怎么能白白拿你的东西？”
“师妹分得可真清。”
姬梅玉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突然向前跨出一步，缩短了两人刚拉开的距离。
高大的身躯再次压迫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退路全封。
“既然师妹不想白拿，不如……”
话音未落，姬梅玉忽然抬手。
崔雪隐只觉发顶微微一松，一缕青丝垂落肩头。
再抬眼时，她发髻上那根最不起眼的素面木簪，已经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把此物赠与我吧。”
“啊？？”
崔雪隐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摸了摸散落下一缕的长发，急道。
“这只是我自己随手削的寻常簪子，连法器都算不上，你还是等我从秘境……”
“就它了。”
姬梅玉轻轻将那枚木簪，藏入里衣最深的夹层。
像是生怕某人反悔似的，他转身就走，消失在蒙蒙晨雾中。
他选？
在他十岁那年，他就已经选好了。
那年他刚逃到玄天宗，拜入内门。
因生了一双重瞳，他被视作不祥的妖孽。
几个同门将他骗入后山禁地，锁进了不见天日的地牢。
那些人在石壁上刻满怪胎，妖孽，去死的字样，说怪物就该永堕黑暗。
他在牢中蜷缩三日，滴水未进，伤痕累累。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被黑暗吞噬时，牢门开了。
年幼的崔雪隐提着灯，逆光而立。
他盯着眼前的少女，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浑身戒备。
这世上没有人会对他抱有善意，如果有，那一定是更恶毒的捉弄。
他在等，等她的石头砸过来，等她尖叫着骂他怪物。
他在心底盘算着，只要她靠近一步，他就拧断她的脖子。
可是，那女孩却无视了他这一身骇人的戾气。
“你好呀！”
女孩走过来，好奇地蹲下身，灯举到他面前。
“他们说你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真的吗？”
暖橘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稚气未脱的脸。
姬梅玉霎时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会惊扰了眼前这个干净的女孩。
“那你能帮我找找我丢了的簪子吗？”
她苦恼地指了指自己散乱的小发包，那里本应放簪子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这是我亲手做的第一支木簪子，虽然很丑，但如果丢了，我会很难过的，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说着，她眉眼一弯，冲他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脸。
姬梅玉呆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
他那颗几乎已经死去的心，像是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那么微弱却又灼热的光。
后来，他真的找到了玉佩，她欢天喜地地抱住他。
“师兄，你真好！”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需要。
再后来，每当有人骂他是怪物，她总是跳出来护在他身前。
“我师兄的眼睛多好看多特别呀，你们再敢胡说，小心我揍你们！”
自此，他最梦寐以求的，就是留住那个女孩的笑容。
哪怕她早已忘了这段往事。
*
晨风吹过，崔雪隐随手折下一根树枝，重新把散落的发髻盘起。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灵戒。
“这么好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