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铜皮的缝隙
子收好出了百草堂。往回走的路上他拐了个弯绕到了柴房后面那条没人的窄巷里,蹲下来把左袖口撸上去。铜皮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上一寸的位置,整条前臂像包了层铜壳子,关节弯曲的时候能看见壳子表面有极浅的纹路顺着肌肉走向排着。他拿指甲刮了一下,刮出一层细细的铜粉,底下露出更深的铜色。他攥了攥拳,骨节没响,但能感觉到拳头攥紧的时候铜皮外层收紧了,像一只手伸进铁手套里握拳。

    他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左肋那块被灰衣人磕过的地方有动静。热意从脊椎最深处涌出来灌进那片铜皮还没完全覆盖住的肋骨缝里,烫得他整个人往右边偏了一下,左手按在墙上撑住了。那股热意在他肋骨上烧了十几息才退,退完之后那块皮肤表面的颜色变了——铜色从肋骨外侧往内侧渗进去了薄薄一层,虽然没完全盖住,但比昨天密实了不少。他低头用手掌按了一下那块地方,皮肉底下的骨头表面摸上去光滑滑的,像涂了一层油。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撑着墙的左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左半边身子的重量更沉了,但两边的平衡比昨天稳了一截。脚踩在地上不再往一边偏了,走路的时候左右落地声音一样“咚““咚“的,均匀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楚风蹲在灶台前面烧今天的最后一炉丹。石蛮帮他把新劈的柴火抱进来码好,码完了蹲在门口拿斧头削一根断掉的耙齿柄。他削得很专心,刃口贴着木头一圈一圈地走,木花落在膝盖上堆成一小堆。楚风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削着削着忽然停下手,偏头往巷口方向看了看。楚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摇叶子。

    “怎么了?“

    石蛮把斧头搁下来:“有人。“

    楚风把锅盖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巷口确实没人,但歪脖子树的树冠底下落着几片新鲜的碎叶子,断口还没干透。楚风蹲下来捡起一片看了看,断口边缘齐整,不是被风吹断的,是被人伸手拨开树枝的时候蹭下来的。他把碎叶子放回树根下面没动,站起来退回柴房门口。门板合上之前他往外多看了一眼,歪脖子树的树冠恢复了原样,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响,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石蛮把削好的耙齿柄攥在手里掂了掂:“几时?“

    “不知道。但不会太晚。“楚风回到灶台前面把锅盖掀开,锅底躺着三粒丹丸,表面光滑泛青,成色比上午那批还好。他把丹丸收进布袋里扎紧口子塞进炕席底下,然后站起来把那根磨好的铁耙齿从墙角捡起来握进左手里。铜皮包裹的五指扣住齿根的时候,齿尖的金属表面被他的掌力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你睡后院棚子还是睡屋里?“楚风问石蛮。

    石蛮看了一眼墙角那根断柱,又看了一眼楚风炕上那卷摊到一半的薄册子。“屋里。“他把短柄斧头插回腰后,搬了块木板横在门口内侧堵住了门板。楚风熄了油灯躺在炕上,左手垫在后脑勺底下,右手搭在炕沿上。右手指尖能摸到炕席底下那三粒新丹的轮廓,左手能感觉到掌心底下那股热意在脊椎和肋骨之间来回窜着,像一条还没找到窝的蛇。他闭着眼把呼吸压稳了,耳朵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

    巷子口的树叶还在响。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草叶的潮味,远处内院的灯笼光隔着半条街斜斜地扫过柴房的墙头,照出一截灰蒙蒙的墙影。然后那截墙影忽然深了一块。楚风的眼皮没动,左手从后脑勺下面抽出来按在炕席上。石蛮的呼吸停了。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都没动,都在听。门板外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嗒“,像指甲尖弹了一下木板。

    石蛮的手已经握住腰后的斧柄了,整个人从坐姿变成蹲姿只用了半息,脊背弓着像一只被弹弓拉满的石头。楚风从炕上翻身坐起来,左脚落地,站直,把炕席底下那三粒丹丸摸进怀里,左手按上门板,慢慢地往外推。门板推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灌进来。外面站着一个人,背光站着,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长,站姿笔挺,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一片干枯的树叶——叶面上的褐纹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的,跟老头柜台上那片、学院墙根底下石蛮捡起来的那片,一模一样。

    “你认得我?“那人开口了,声音哑,像喉咙被砂纸磨过。楚风把门板又推开了半扇:“不认得。“

    那人把树叶举到月光底下。叶脉上的“守“字被月光照透了,像一笔一笔写在半空里。“你在找这个。“他说,“别找了。找下去,你和你那个朋友都活不过下个月。“他把树叶搁在门框上,转身走了。步伐轻,落地无声,走路的节奏和白天那个灰衣人一模一样,三步之后就融进了巷口的树影里。

    楚风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树叶在门框上被风卷了一下,没掉。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叶背用指甲刻了一行小字,六个字,比白天的“守门“两个字多出来四个。“还不到时候。“那行字写着。

    楚风攥着那片树叶在门框上站了十几息。石蛮蹲在他身后,斧头攥在手里,粗大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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