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去找啊。”王胖子从前厅探了个头进来,手里还攥着刷了一半的锅,围裙上全是洗洁精泡沫,“趁现在赶紧去,万一那批军备还在——”
我看了他一眼。
“——能换多少军需?”他硬生生把“钱”字咽回去了。
“换钱也行。”沈青禾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酒窝终于出现了。
出发前,赵小刀把她的打火机壳子又掏出来给我看了一次。塑料壳上已经有了三道刻痕——“神火”“赵小刀十八岁东海”,以及新刻的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寻宝专用。”旁边还刻了一个很小的锚——我爸教她的,他说这是我们林家的家徽,刻上保平安。我看着那个小小的锚,忽然想起龙颔礁石上我爸刻的“林氏后人以此为门”。他在门上刻了林家的标记,现在他教赵小刀把同样的标记刻在打火机上。一家三代人——我爸、我、赵小刀——用一个锚连在了一起。
“军师,这次能找到什么?”
“铁锭、弓弩、甲片、火油。”
“能找到***吗?”
“***是现代的,你爷爷哪来的***。”
她失望了两秒,然后又亮了。“那能找到神仙饼吗?”
“神仙饼也是现代的。”
她彻底失望了。然后她想了想,又亮了,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那能找到林老先生说的那个‘可疑的礁盘’吗?”
“能。我爸说那下面的反射波不像自然形成的。”
她满意了。她把打火机举过头顶,瘸着脚往船上跑,绷带在泥地上拖出两道印子。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军师!你给我带的东西我死了也要用!用完了让我弟接着用!”她不知道她弟的名字已经在名册上了。沈青禾站在船舷上,看着她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按在那本名册的位置。
出海那天,海风比平时大,但不是台风,是那种推着船往前走的顺风。沈青禾亲自掌舵,右手握着舵柄,左手按在刀柄上。海风把靛青色袍子吹得猎猎作响。我爸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地图,眯着眼看海面。他戴着从王胖子那儿抢来的墨镜——夜市上十块钱一副的塑料墨镜,镜片上印着假的雷朋标志。一个在裂隙里待了三年的海洋地质学家,戴着假雷朋墨镜站在唐代帆船上,手里拿着唐代藏宝图,看起来像是来拍穿越剧的群众演员。赵小刀坐在船舷上用海水冲脚。老吴头蹲在船头,独眼盯着海面,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潮汐。阿水拖着瘸腿在甲板上来回跑,给每个人分发压缩饼干——他现在是船上的后勤官,兼压缩饼干推广大使。
“那边!有一个礁盘!和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礁盘到了。环形礁,黑色礁石围成一圈,中间是深绿色的潟湖。缺口在礁盘南侧——水下大约三十米,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我用透视眼能看到珊瑚下面人工凿过的痕迹,很老了,凿痕被海水磨圆了,但排列太整齐,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岩洞里堆着几十口木箱,箱子上印着横海军的标记——一只海鸥踩在船锚上。箱子码得很整齐,有些散架了,铁锭滚了一地,弓弩的木质部分烂了但金属构件还能用,甲片生了一层薄锈,火油罐密封完好,封泥还是完整的。
岩洞最深处,有一扇石门。不大,大约一人高,嵌在岩壁上,门楣上刻着字——“林氏后人,以此为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门后有光。勿入。除非你知道怎么关。”笔迹很老,不是我爸刻的。门楣上刻着日期:大历三年。沈琮被贬到东海的那一年。他把军备藏在门外,把门锁上,然后在门楣上刻了林家的标记。他知道林家的人会来开门。他不是在藏东西,是在等人。
我浮出水面,把看到的告诉他们。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她从船舷上跳下去,水花溅起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跳进了自己的倒影。她游进礁盘缺口,老吴头和阿水跟着她潜了下去。一个时辰后,第一口箱子浮出水面。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一共三十七口箱子。赵小刀趴在船舷上,一个一个数,每浮出一口箱子她就喊一声数字,喊到第三十七的时候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军师!够我们打多少仗?”
“够把倭寇赶到海那边去。”
“那朝廷呢?”
“够把朝廷也赶到海那边去。”
她笑了。她转过头继续数箱子,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声音变得有点小。“军师——那扇石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门上有字——‘门后有光。勿入。除非你知道怎么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打火机掏出来,在“寻宝专用”下面又刻了一行更小的字:“石门勿入。”刻完之后她看着我,把打火机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