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下面。他等了三年,等我来开门。”
沈青禾把刀插在礁石缝里,然后蹲下身,把手按在刻字上。她的手指很粗,刀茧硌着石头,顺着笔画慢慢划了一遍——林氏后人,以此为门。她的手指在“门”字最后一笔的末尾停住了,像在摸一个很久以前的承诺。
“小时候我爹带我来这里,让我摸这几个字。他说你以后会知道这是什么。后来他死了。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念想。”她站起来,把手从字上移开,看着我的眼睛,“今天你把念想变成了真的。你说要进去找他——怎么进去?”
“裂隙需要两个守护者同时站在两端。一端在这里——龙颔下面的锚点。另一端在鱼缸里。我和你——我们两个人。你站龙颔下面,我站龙颔上面。同时把手按在锚点上。裂隙会从中间打开。我爸在里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那个姿势像是在给自己把脉。
“林野。你说我是裂隙的一半。如果真的打开了——我会不会消失?”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问明天的潮汐会不会准时。但她的手攥着刀柄,食指一下一下敲着麻绳。不是心跳的节奏——比心跳快。她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敲得比心跳快。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战场上盯死过无数倭寇,此刻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会消失。裂缝不会记名字。你记了三千一百二十四个。每一个都写了三遍——名册上、龙颔石头上、你心口上。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沈青禾。”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她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从礁石缝里拔出刀,用刀尖在“林氏后人以此为门”下面刻了几个字。很用力,刀尖在玄武岩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刻完之后她把刀收回刀鞘,转身走下龙颔的礁石台阶。月光照在她身上,肩甲上缺了的那一块露出里面衬布的破口,衬布上有一道旧刀痕,从锁骨拉到肩膀。那道伤疤在月光下泛着很淡很淡的青白色——和海月贝的光是同一个颜色。
我低头看礁石上她刚刻的字。笔画很新,石屑还没被海风吹走——“沈氏后人,以此为家。”
我独自站在龙颔上,站了很久。海风把脚下的海浪拍碎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扑在我脸上,咸的。我爸三年前也站过这里——他刻了那行字,然后跳进了海里。三年后他儿子站在同一个位置,准备做同样的事。不同的是——他儿子不是一个人。那个女人在礁石上刻了“以此为家”,把他儿子的家刻在了他刻的门下面。
黑风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如果他在等他的儿子来接他——那他大概还活着。
爸,你再等等。儿子已经在门口了。明天退大潮,儿子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