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水。但水太冷了,抽筋了。他们在礁石缝里摸到了两颗夜明珠。最后还在摸。”
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两颗珠子放在我们之间的台阶上。一颗完整,另一颗缺了一个角——是磕在礁石上磕掉的,缺口的边缘还有褐色的血渍。
“你的订货。你前天说不够还有。他们记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那句“不够还有”害死了三个人——但所有这些话在她面前都太轻了。三千一百二十四个兵,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有籍贯、有阵亡日期的。她记得他们所有人。她需要我那句话害死了三个人。她不缺我这句道歉。
“林野。”她没有看我,看的是对面灭了的霓虹灯招牌,“你的那个眼睛——每次用完都会流血。是不是。”
“偶尔。”
“你不回答。那就是每次。”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下次别用了。”
“不用你怎么打仗?”
“打仗是我的事。”她转过头,霓虹灯在她身后熄灭,但月光还在,月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线,“血流多了,是你的命。”
她转身走向鱼缸。我看着她的背影——少了一层铁甲,她整个人小了一圈。她的肩膀很窄,腰很细,锁骨从领口露出来,上面有一道旧伤疤。就是这个女人,刚才站在船头,对三万人说“这片海是我沈青禾守了十年的家”。三万个人信了。
跨进水里之前,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野。”
“嗯?”
“今天的红烧肉,多放一勺糖。”
水面波动一下,她消失了。战场全是苦的——泥是苦的,血是苦的,海是苦的。她要在苦里加一点甜。
我独自坐在台阶上,把两颗夜明珠举到眼前。一颗完整,一颗缺角。缺角的那颗硌着掌心,有点疼。鱼缸忽然亮了,青白色的光从缸底沙子里透出来,比任何时候都亮。光芒持续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后熄灭。沙层下有东西在发光,排列成一个形状——和我爸手稿上画的裂隙轮廓一模一样。我把手伸进水里,捞起那片海月贝,翻过来。贝壳背面有一行小字,高温灼烧留下的焦痕:“裂隙第三周期。锚点:东海。守护者:林氏。”
笔迹是我爸的。他把一切都算好了——裂隙什么时候开启,锚点在哪里,谁来守护。他留这个鱼缸给我不是遗产,是钥匙。
黑风从墙根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老板,那缸刚才又亮了。不是发光——是它在叫。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我攥紧贝壳。爸在海底等了三年,等儿子来开门。明天,得问沈青禾要那本名册看看。她说册子上有三千一百二十四个名字。昨天加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