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姐，咱俩也别在阿礼哥哥面前演了，累不累啊？”
苏可把碗往前一推，那碗清汤面在桌上滑出半截，汤汁泼了一桌。
宋清漪手里的筷子停了。
苏可翘起腿，毛绒拖鞋在脚尖晃了两晃。她歪着头看宋清漪，脸上的甜笑一点不剩，换了一种拣菜叶子似的挑剔。
“你帮我擦一下呗。”
宋清漪放下筷子。“抽纸在你右手边。”
“清漪姐。”苏可笑了一声，不是先前那种撒娇式的笑，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优越感的笑，“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慢慢擦着手指上沾到的汤渍。
“阿礼哥哥叫你回来干什么的？照......顾......我......。听清楚了吗？这活儿搁外面请个保姆，一个月给五千块就够了。你还连工资都没有。”
宋清漪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站起来，端起自己那碗坨成一团的面往厨房走。
“我跟你说话呢，清漪姐。”苏可在后面扬声。
宋清漪没理她。
水龙头拧开，水声压住了客厅传来的声音，也压住了她牙关紧咬的声响。
但苏可没打算让她清净。
脚步声从后面跟进厨房。苏可把那碗没怎么动的面端过来，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倒了吧。中午我想吃虾仁粥，虾要鲜虾，不要冻虾，别放葱。”
“你可以自己点外卖。”宋清漪关了水。
苏可歪了歪脑袋。
“清漪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这个家待了五年，到底得到过什么？”
宋清漪没接话。
“五年了，你连阿礼哥哥书房的门都没推开过。”苏可掰着手指头数，“他书柜第三层放的全是法语原版书，你知道吗？他的抽屉里有一把老钢笔，他爷爷留下来的，你见过吗？”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嫌弃。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外人。”
厨房里安静了两拍。宋清漪手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苏可观察着她的反应，好像不过瘾，又进了一步。
“你觉得做几顿饭、洗几回衣服，他就能看见你？清漪姐，别做梦了。他心里从头到尾就一个位置......”
她指了指自己。
“是我的。”
宋清漪的手攥紧了。右手的伤口从纱布底下传来钝痛。
苏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
“对了，五年前的事，你不好奇吗？”
宋清漪浑身一僵。
“在酒店那晚，你以为你是走错了房间？”苏可笑着摇头，“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可停了一下，歪着头打量宋清漪发白的脸，“算了，我不说了。万一吓着清漪姐就不好了。”
她转身走出厨房，到了门口还回了一下头。
“中午那碗粥，麻烦了哦。”
声音甜得跟刚才的尖刻判若两人。
宋清漪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指甲掐进掌心。四道印子，掐出来的时候不觉得疼，松开以后才开始刺。
五年前。酒店。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喝多了走错了房间。
可苏可的话......
宋清漪把那碗面倒进了垃圾桶。碗在水池里磕了一声，很响。
她上了二楼，回卧室关上门。
坐了整整三分钟，呼吸才平下来。
掏出手机，先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
【协议书帮我再打印一份，今天之内寄到。加急。】
周律师回得快：【上次那份呢？】
【毁了。】
【加急费三百。下午四点前，你给我个地址。】
宋清漪发了地址。
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确认母亲情况稳定，血压没再掉。
放下手机，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中午，她出门买了鲜虾，来回走了二十分钟。
虾仁粥煮好端上桌，苏可吃了大半碗，吃完往沙发上一歪看电视，全程没正眼瞧她。
宋清漪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在厨房把所有台面都擦了一遍。
下午三点四十，快递到了。
牛皮纸信封，比上次的小一号，里面是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书，三页，格式干净。
她把协议叠好，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等。
晚上七点二十，门口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