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把茶杯放下，手在桌沿上停了停。

    秦立站在旁边，不敢催。

    他跟着秦远山办事这些年，见过不少场面。老爷子见谁都能稳住，哪怕对方位置再高，他也能先喝半杯茶，再说两句闲话。

    可刚才听见何家老太太来了，秦远山停了。

    这就不对。

    秦立心里琢磨，何家老太太到底有多大分量？

    一个很少露面的老人，能让秦远山乱半拍，这就说明，今晚不是见何晨光那么简单了。

    秦远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站门口了，请人进来。”

    秦立点头，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

    何晨光扶着老太太站在门外。

    老太太看了秦立一眼，没说话，抬脚进了包间。

    何晨光跟在旁边，视线在屋里走了一圈。

    两只茶杯。

    一壶茶。

    没有多余人。

    秦远山这老头倒是会摆场面，像是专门等他说故事。

    可何晨光没打算先开口。

    爷爷信里说得清楚，秦远山不是终点。既然不是终点，那今晚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别人提前塞给他的。

    听。

    先听。

    秦远山站起身，朝老太太点了点头。

    “嫂子，多年没见了。”

    老太太坐下，把拐杖放在椅边。

    “别叫嫂子。你年轻时候喊我嫂子，是怕大明抽你。现在大明不在了，你还这么喊，听着别扭。”

    秦远山干笑了一下。

    “您还是这个脾气。”

    “我脾气一直这样。你也没变，还是爱躲在门后递话。”

    秦立站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很不客气。

    可秦远山没恼，只是坐回去，给老太太倒茶。

    “今晚请晨光过来，是想把旧事说开。”

    老太太没碰茶杯。

    “说开？你要真想说开，就不会先送一张裁过的照片。”

    秦远山手停在壶把上。

    何晨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奶奶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一角。

    秦远山原本准备好的话，不能照着说了。

    这就是老人压场子的用处。

    秦远山放下茶壶，看向何晨光。

    “晨光，你爷爷临走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南院？”

    何晨光回道：“提过四个字。”

    “哪四个？”

    “南院旧案。”

    秦远山点了点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何家当年也在里面拿过好处？”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秦立偷偷看向何晨光。

    他想看何晨光怎么接。

    年轻人最怕这种话。尤其是家里长辈被人当面点名，很容易上头。只要何晨光反应大，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何晨光却只是把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秦老，话别说半截。拿了什么好处，谁给的，谁收的，哪年哪月，最好都说清楚。”

    秦立心里一沉。

    不好套。

    秦远山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你比我想的稳。”

    何晨光没接这句。

    老太太倒是笑了一声。

    “他要是不稳，你觉得我会陪他来？”

    秦远山叹了口气。

    “行，那我就从头说。”

    他伸手从身旁的皮包里取出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二十六年前，南院那场饭局，表面上是几家人商量退路，实际谈的是一批资产的归属。那批资产不干净，牵扯到地方改制、项目批文、银行贷款，还有几笔境外回流资金。”

    何晨光看着资料，没有急着翻。

    秦远山继续道：“当时坐在桌上的，有何大明，有马家，有水家，有牛家，还有一个人。”

    老太太接了话。

    “宋怀礼。”

    秦远山抬头。

    “您还记得。”

    “我记得的事不少。你们这些人，总以为女人不上桌就听不见。那天我就在隔壁屋，茶都换了三回。”

    何晨光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