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民指着鬼影,声音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脚下的步子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土墙。
“鬼啊!!!”
另一个村民嗓子里爆出一声喊,然后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撑在地面上,两条腿蹬着泥地往后蹭。
泥地上被他蹭出了一道长长的拖痕,拖痕的尽头是他坐在地上的屁股。
村民们同样乱作一团。
有的人转身就跑,跑得比刚才被强盗追的时候还快。
有的人站在原地呆住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鬼影,嘴唇一个劲哆嗦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还有的人抱住自己的孩子,把孩子往怀里死死捂,孩子被捂得喘不过气,小手扒着大人的胳膊。
“这是……这是吴……”
徐翔看着鬼影,越看越熟悉。
那双轮廓模糊的眼睛,那个站立的姿势,那种从身体里散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是徐父。
徐父的手粗糙,掌心上全是老茧,捂在徐翔嘴上的时候能闻到泥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徐翔不解地回头看向徐父,眉毛往上挑,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徐父对着他摇了摇头。
徐翔心领神会,慢慢地点了点头,把张开的嘴闭上了。
十几秒钟过后。
插在强盗们身上的黑色丝线突然一缩。
它们从强盗的身体里拔出来,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像是从湿泥巴里拔萝卜。
黑色丝线收回到鬼影身上,没入鬼影的轮廓中消失不见。
然后那些强盗们开始倒下去。
一个接一个。
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
他们摔在泥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砸在泥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土。
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最后的表情。
几十具干尸横七竖八地铺在村口的泥地上,火把还在旁边烧着。
然后鬼影回头看向村民。
几十双眼睛和鬼影对上。
瞬间,空气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跑啊!!!”
随着一个村民的大喊。
所有的村民四散而逃,一窝蜂地往各自的院子里钻。
脚步声乱成一团,踩在泥地上的,踢翻锄头的,绊到门槛摔跤的。
门板被推开的吱呀声,门栓被插上的咣当声,窗户被关上的砰砰声,此起彼伏。
三四个呼吸的功夫,整个村口就空了下来。
只剩下徐翔一家三口。
鬼影站在一堆干尸中间,火把的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它模糊的轮廓镶上一层暗红色的边。
徐父一只手拉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徐母。
然后他一把拉住愣神的徐翔,拽着他的胳膊朝家里走去。
徐翔被拽着走了七八步,突然转回头。
只见鬼影对着他微微点头。
那个动作很清晰。
然后鬼影抬起手,指向了大山的方向。
徐翔看着鬼影指的方向。
他明白了,也微微点头。
……
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整个徐家村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村道两旁的屋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纸灯笼。
徐翔从自家的后窗翻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
先把两条腿从窗口伸出去,用脚尖探着墙外的泥地,踩实了之后才把整个身子慢慢挪出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去卸力,脚后跟踩在一片干掉的牛粪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
他屏住呼吸,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屋里的爹娘没有被吵醒,才蹑手蹑脚地沿着墙根往外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白天鬼影站过的地方。
那几十具干尸已经不在了。
他朝大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他来到了那年遇到熊瞎子的地方。
那棵被吴邪一拳轰断的树还横在地上,树干上的断面已经风干了,裂出一道道口子。
徐翔站在断树旁边,两只手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
“吴大哥!我来了!”
他朝四周小声喊了一声。
突然。
鬼影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前。
徐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在断树干上,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我草!吴大哥,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