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等着。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
“一定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他这句话说得比前面几句慢。
每个字从嘴里出来之前都被他在牙关里嚼了两遍。
“导致三魂残缺了一部分。”
他话音刚落。
“拘灵遣将!”两个人突然同时看向对方,同时开口。
四个字从两张嘴里撞在一起,在小院子里炸开。
吴邪和张之维对视了一息。
吴邪的嘴角翘了一下,张之维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
两个人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是了。”
吴邪的手指在石桌边缘慢慢敲着。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
“缺少了端木瑛的双全手……”
他把手指按在石桌上。
“只能铤而走险用同样操控灵的拘灵遣将,给新的躯体注入灵魂。”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凉亭边缘,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
“但是拘灵遣将毕竟不是专门操控改造灵魂的。”
“它只能将灵魂硬塞进躯体中,并且它没有双全手操控改造记忆的能力。”
他转过来看着张之维。
“所以记忆缺失了。”
“而在灵魂塞进躯体的过程中,给小姑娘的灵魂完成了一定的损伤,这才导致幽精残缺。”
“但是她的记忆一定被放在了某处,或者某个地方。”
“那么她的记忆在哪?”吴邪迫不及待的问。
张之维站在老樟树下,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他听完吴邪的问题,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又收回去了。
“不可说。”
他微微摇头。
摇头的幅度很小。
“不可言。”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可意会。”
他把三个“不可”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脚上的布鞋沾了一片老樟树掉下来的枯叶。
他抬脚把枯叶踢到一边。
“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东西,我不能说,也说不出。”
吴邪看着张之维。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师度的禁制是刻在灵魂里的,张之维说不能说,那一定是说不出来。
“罢了,到此为止吧。”
吴邪走回石凳旁边坐下来。
他端起茶杯,杯里的凉茶还剩最后一口。
他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杯子放回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大耳朵前段时间逃到了金陵城。你知道吗?”
张之维从老樟树底下走回凉亭。
他在吴邪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我知道。”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当时就在金陵城外。”
吴邪正端着空杯子把玩,听到这话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看着张之维,嘴巴微张。
“我草!你他娘的看到了你不出手?!”
张之维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两圈。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不能出手。”
吴邪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前世看原著漫画的时候。
田晋中下山追张怀义,四肢被断,张之维知道。
但张之维还是天师,天师有的事能做有的事不能做。
他能把田晋中接回龙虎山养一辈子,但他不能在田晋中四肢断之前出手。
天师的身份是一道枷锁,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全是铁刺。
“那他现在……”
吴邪把话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金陵是他的大劫。”
张之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凉茶已经彻底凉透了,茶叶末子沉在杯底。
“被你化解了。”
他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而下一次大劫,距离还很远。”
吴邪眉毛挑了一下。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不是,你真的能算出来?”
他是真的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