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手指从下巴颏摸到嘴角,又从嘴角摸回下巴颏。
眉头皱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竖纹。
“怪哉……怪哉……”
他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手指在石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神莹内敛,却无神……”
“真是奇怪啊!”
“想必是和……”
张之维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却再没蹦出一个字。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像是在水里吐泡泡的鱼。
然后他的嘴唇闭起来了,整个人犹如突然卡壳的发条玩偶。
声音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掐断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从肩膀开始抖,然后蔓延到后背,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按在石桌上的那只手。
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被强行压制住的东西。
吴邪看了他一眼。
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开口打断。
他见过这种反应。
天师度的禁制在咬人。
张之维闭了下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的……看来这是真的……”
他把袖口放下来,朝吴邪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收回去了。
“几位小友,还请出去一趟,我让道童带你们去转转。”
张之维转过脸看向秋兰秀菊冯宝宝三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语气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干净的沙哑。
他朝院门口喊了一声。
“清风。”
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道童跨进门槛,双手做辑朝张之维躬身行了一礼。
他约莫十二三岁,道髻扎得端端正正,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天师。”
“带几位小友下去转转。”
“是,天师。”
小道童侧过身,朝秋兰三人伸出右手。
“三位居士,请随我来。”
秋兰从石凳上站起来。
她没有马上跟小道童走。
她转头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秋兰这才走到冯宝宝旁边,一只手挽起冯宝宝的胳膊,另一只手牵起秀菊的手。
冯宝宝被秋兰挽起来的时候身体跟着站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秋兰挽住的胳膊,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抬起脚跟着秋兰往院门走去。
秀菊跟在秋兰另一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朝吴邪挥了挥手。
院门在三人身后合上了。小道童的脚步声和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院子里只剩下吴邪和张之维两个人。
“老弟你应该知道吧?”
张之维收回看着院门的目光。
他把两只手交叠在石桌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是的。这是无根生的女儿,冯宝宝。”
吴邪坐在张之维对面。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喝了一口凉茶,把杯子放回桌面。
“是八奇技的产物。”
“是啊,这就不奇怪了。”张之维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樟树的树冠,树叶子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晃了一下。
“刚才当着三位小朋友的面,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啊……”
他把头正回来,看着吴邪。
“老哥能看出她的异样吗?”
张之维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走出凉亭,走到老樟树底下。
树冠投下来的影子盖在他身上,把他的青布道袍染成了深灰色。
他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直,抬头看着树干上龟裂的树皮。
“神缺。”
他的声音从树底下传过来。
两个字,说得又沉又缓。
“神,精神也。承载灵魂与记忆。”
他转过身来面对吴邪。
背在身后的手放到前面。
“小姑娘神缺,却神莹内敛,这是让我奇怪的地方。”
吴邪微微一笑。“你忘了?无根生的先天异能。”
“神明灵?”
“神明灵可以将一切炁构成的东西还原成它最初的模样。”吴邪点了点头,“而灵魂不正是由炁构成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