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幡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己翻卷起来,像是有人从幡面内部往外推。
幡面一浪一浪地鼓动,边缘翻出紫的发黑色的纹路。
鬼脸的眼睛也彻底睁开了。
“出来。”
吴邪的声音不高。
两个字,念得平平淡淡。
万魂幡的幡面猛地往外一鼓。
一道黑影从幡面上钻出来。
那团黑影硬生生从幡面的布纹里往外拱,先露出一个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副躯体。
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停在吴邪头顶斜上方,低下头,嘴里呼出一口黑气。
第二道……第一百道……
黑影一道接一道从幡面里往外涌。
后出来的踩着先出来的肩膀往上爬,左边的和右边的挤在一起又散开。
黑色的影子叠着影子,一层压一层,一片摞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整缸墨汁泼上了天。
一万道鬼影铺满整片天空。
从地面往上看,头顶上已经没有天了。
黑色的鬼影把太阳整个遮住了,连一条缝都没留。
只有鬼影眼眶里的红光,一点一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烧红的炭。
三十多人全仰着头。
脖子仰到了极限,后脑勺快贴到后背了。
没有人说话。
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头顶上传来的口水滴答声。
那些口水从半空中滴下来,砸在土路上溅起一小朵灰尘。
周围的空气猛地往下一沉。
温度在几个呼吸间就降了下来,有人开始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这……这……”
唐门那个脸上长青春痘的年轻人张着嘴。
他手指着天空,指尖在空气里画圈,想说话,嘴张开了三四次,每次只蹦出来一个字。
嘴唇抖得厉害,上牙磕着下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传……传言……”
吕慈手里的刀还握着,但刀尖已经戳在地上了。
他握着刀把的手指在一根一根地松开,又一根一根地握紧。
脸上的刀疤在跳。
从眼角跳到嘴角,从嘴角跳回眼角,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见过死人。
他在抗战的战场上跟鬼子拼过刺刀,尸体堆得比人还高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被任何东西吓到了。
但是他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每一根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抖。
一万道。
整整一万道。
吕慈咽了口唾沫。
一万道鬼影,每一道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都不弱于一个普通异人。
一万个异人。
一万个不怕死的异人。
一万个死了还能重新爬起来的异人。
打?拿头打啊!
王蔼站在所有人最前面。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指缝间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把他脚边的土面滴出了好几个小湿点。
他脸上的肌肉全僵住了。
嘴角还保持着一个弧度。
但那个弧度既不是笑也不是怒。
像是他忘了怎么把脸皮收回来。
“传言可能骗人……”
王蔼的声音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
“但这死气骗不了人……”
他看着鬼影身上翻涌的死气,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全卡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一万道鬼影,每一道鬼影身上都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死气。
那些死气浓得发黏的,缠在鬼影身上像是第二层皮。
这种程度的死气,不是杀几十几百个人就能养出来的。
抗战刚结束的时候,所有世家门派损失惨重。
有的门派死了一半人,有的世家绝了整整一脉。
活下来的人第一时间就回了家族和山门,关上门舔伤口,谁还有心思在外面逛?
所以真正亲眼见过吴邪灭杀四百万鬼子的异人。
除了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就只有寥寥几个人。
而他王蔼不在那几个人里面。
今天之前他听过那些传言。
当世白起,一人屠一城,万鬼遮天。
他觉得那都是夸张,是他妈吹牛。
异人界就喜欢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