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坐在石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手里端着茶杯,嘴角翘得老高。
一脸戏谑的看着张怀义。
“大耳朵你醒了?感觉如何?”
张怀义没回话。
他扶着墙根,一步一步往石凳那边挪。
腿肚子还在打颤,每走一步膝盖就往前弯一下,像是两根随时会折的竹竿。
纱布从胸口缠到腰,有几处已经洇出了淡红色。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绷着一张惨白的脸往前蹭。
蹭到石凳边上,他一屁股坐下来。
屁股落在石凳上的时候闷响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赶紧撑住桌面。
然后他伸手拿起吴邪面前的茶杯。
“欸!那杯……”
吴邪抬手想拦。
手伸到一半,张怀义已经把杯子送到嘴边,仰头一口闷了。
凉茶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纱布上。
“……算了,你喝吧。”
吴邪把手收回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咳咳!”
张怀义喝得太急,凉茶呛进了气管。
他弓起背猛咳起来,每咳一下上半身就缩一截,纱布上又洇开一朵红花。
脸上的肌肉全挤在一起。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唇上的干口子裂得更大了。
“你没事吧?”
吴邪放下自己的腿,往前探了探身子。
张怀义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咳了好几下才顺过气来,嗓子眼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无事。”
“说说吧,你怎么突然来金陵城了?”
吴邪重新坐回石凳,双手抱在胸前。
“你不知道?”
张怀义抬起眼皮。
那双大耳朵在月光下微微动了动,耳廓上还结着干掉的血痂。
他看着吴邪,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意外。
按道理,三十六贼结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华国异人界。
正道门派、世家、散人,但凡是个喘气的异人都知道这事。
吴邪实力这么强,就连张之维的绛宫雷域都能打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吴邪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摸出一个新杯子。
“知道你们你们三十六贼结义的消息?还是知道华国所有正道都在追杀你们?”
他把杯子放在自己面前,倒满凉茶。
然后看了一眼张怀义,用下巴朝茶壶的方向努了努。
“想喝自己倒。”
张怀义愣了一下。
他没倒茶。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盯着石桌桌面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纹路。
“我被数十人追杀。”
他开口了。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快到金陵城的时候才甩了他们。”
“我伤势颇重,进城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意识了。”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吴邪。
“殊不知随便闯进的,竟然是吴老弟你家。”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反正最后也没笑出来也没哭出来,就那么扯了一下。
“呵。”
吴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涩得扎舌头,他咽下去之后咂了咂嘴。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里!”
“当初你们在山谷拦住了鬼子的援军和那些忍者,不然我估计是生死难料了……”
“可能这就是因果吧!”
“你安心住这里修养吧。你们三十六贼的事我不想参与。”
他起身朝房间走去。
走了三步,忽然猛转头。
他的目光钉在张怀义脸上,眼神从刚才的懒洋洋变成了一把刀。
“但是你作为大嘴巴的师弟……”
他停了一秒。
“只要你在我这里,就没人能动你!”
张怀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嘴张开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谢谢,不用了,这样会连累你,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已经欠你一条命了。
这些话全挤在喉咙口,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邪已经抬起手指向院子另一侧。
“那边的是客房,随意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