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吴邪是什么人。
他知道这杆黑幡里装着多少鬼子的魂。
他知道这些年吴邪一个人杀了多少鬼子。
关内的,关外的,华北的,华南的,少说也有十来万。
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因为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而上面的命令是遣返俘虏。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杀光了这些俘虏和樱花国侨民,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吴建国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往外挤。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苦口婆心,是无奈,是夹在国家大义和私人情感之间的撕扯。
“国际上的舆论会把我们华国骂成什么样子?”
“我们刚打赢了仗,正在争取国际地位,正在跟各国谈条约……”
吴建国的话还没说完。
码头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叽里呱啦的喊叫声。
一大批外国记者蜂拥而至。
M国的记者扛着笨重的照相机。
Y国的记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S国的记者举着话筒,话筒线拖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
还有F国的,J国的,A国的……
各个国家的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码头外面的临时记者站一股脑涌了进来。
带头的M国记者最先冲到码头前沿。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一万道黑红色的鬼影,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马上回过神来,举起照相机就开始拍。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个不停,把半空中的鬼影照得忽明忽暗。
“吴师长,请问你们这是准备虐杀俘虏吗?”
M国记者的中文很烂,但问的问题很刁钻。
他一边问一边把照相机对准了半空中的鬼影。
又对准了码头上持枪的华国士兵,最后对准了吴建国。
“是啊吴师长,你们华国这是准备不顾各国签约的条约吗?”
Y国记者跟着凑了上来。
他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钢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吴建国说的每一个字。
“国际公约明确规定不得虐待战俘!请问华国方面对此有何解释?”
S国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捅到吴建国的下巴。
他的语气最冲,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质问。
记者们瞬间将吴建国围了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层人墙把吴建国堵在正中间。
闪光灯的白光把他的脸照得煞白,每个记者的嘴巴都在动。
每个记者都在问问题,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吴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一个女记者注意到了半空中的吴邪。
不对,她还没看到吴邪,她是先看到了一万道鬼影。
她举起照相机朝鬼影拍了一张,然后顺着鬼影的朝向往下看,看到了站在码头边缘的吴邪。
她立刻调转相机,对准了那个背黑幡的黑衣青年。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其他记者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照相机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吴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把吴邪黑色的中山装照得发白。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这些鬼影是你召唤的吗?”
“你是华国的异人吗?你准备做什么?你要杀光这些俘虏吗?”
“你知道这样做会引发国际争端吗?你们国家的领导同意你的行动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朝吴邪扫过去。
吴邪没有回头。
他站在码头边缘,背对着所有记者,背对着吴建国,背对着持枪的华国士兵。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
海面上,十几艘轮船静静地停着。
船上的鬼子兵和侨民们还不知道岸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码头边缘站着一个黑衣青年,身后围着一大群记者和士兵。
有几个胆子大的鬼子兵从船舷边探出头来,想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哼!”
吴邪冷哼一声。
万魂幡冒出一股黑气。
黑气从他脚底蔓延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像一片黑色的乌云在他脚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