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上,一个站在船舷边的鬼子军官率先认出了码头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的脸在一瞬间从疲惫变成了惨白,手指着码头方向,指尖抖得像筛糠。
这一嗓子像炸了马蜂窝。
甲板上原本安安静静排队等着进船舱的鬼子兵俘虏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到了码头上那个站在黑幡旁的黑衣青年,几百张脸同时变成了死灰色。
“船长呢?快他妈开船啊!”
一个鬼子少佐抓着船舷的栏杆,回头朝驾驶舱方向嘶吼。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劈了,最后几个字破音破得不成样子。
甲板上的鬼子兵们开始拼命往船舱里挤,人群像退潮时的海水一样朝船舱口涌过去。
有人在甲板上被踩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踩得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没人回头,没人停下。
“救命啊!快跑啊!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回家!”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抱着怀里的步枪,枪里没有子弹,但他还是死死抱着不放。
他挤在人群里,被推得东倒西歪,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孩子!”
一个侨民老头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朝着码头方向磕头。
额头撞在铁板上,咚咚咚地响,磕了三下就磕出了血。
他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孩子看到码头上的那个人。
轮船上乱成一锅粥。
十几艘轮船,每艘上面都挤着几千的鬼子兵俘虏和侨民。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队伍瞬间变成了炸了窝的蚂蚁。
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甲板上的樱花国派来的水兵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们自己的手也在发抖,抖的抖吹不响手里的哨子。
哨子从嘴唇上滑落下来,掉在甲板上被人踩碎。
一个鬼子大佐站在驾驶舱外的平台上,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刀身举过头顶,朝驾驶舱里的船长吼道。
“出航!现在!立刻!马上!”
船长是个矮胖的樱花国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指在仪表盘上哆哆嗦嗦地按着。
轮船的烟囱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引擎开始轰鸣,船体缓缓晃动了一下。
但来不及了。
吴邪看着眼前这艘缓缓晃动的轮船。
看着甲板上那些哭爹喊娘的鬼子兵。
看着那些拼命往船舱里挤的侨民。
看着那个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老头。
他举起了右手。
“都出来!!!”
大手一挥。
万魂幡的幡面上,灭日的鬼脸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团深不见底的黑光从眼眶里炸出来。
黑色的幡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样。
一道裂缝从幡面正中央裂开,越裂越大。
然后。
一道道黑红色的鬼影从裂缝里争先恐后地飞了出来。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一万道。
鬼影们挤在裂缝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整整一万道。
黑红色的鬼影从幡面里涌出来,在天津码头上空铺开。
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红色。
场面甚是吓人。
转瞬间,一万道鬼影就包围了十几艘轮船。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轮船上空,从四面八方将轮船围得水泄不通。
鬼影的高度不高不低,正好压在所有轮船的头顶三尺处。
船上的鬼子兵和侨民们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万双空洞的眼睛正在俯视他们。
一万道鬼影没有立刻动作。
它们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轮船上的鬼子和它们的家属。
有的鬼影舔了舔嘴唇,口水从半空滴落,落在甲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有的鬼影歪着脑袋,像在看盘子里的食物。
有的鬼影已经张开了嘴,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利齿。
就等着吴邪的一声令下。
船上的哭喊声在这一刻齐齐消失了。
不是不害怕了。
是害怕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仰头看着头顶的鬼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孩子从她怀里探出头,看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