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的声音,甚至没有一片松针被碰落。
李鼎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往外渗。
他把仅剩的右臂从树干上收回来,站直身体。
面朝那几个正在逼近的忍者,左手虽然抬不起来。
但他右手里还攥着三枚淬了唐门独门剧毒的透骨钉。
唐家仁在混乱中成功突进了忍头营帐。
唐同壁和杜佛嵩是一对夫妻。
在唐门这个讲究单独行动的刺客门派里,夫妻搭档极其罕见。
但他们的配合默契到十几年间从无失手。
唐同壁主攻,杜佛嵩策应。
一个在前面把所有注意力都吸过去,另一个从你绝对想不到的角度给你致命一击。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忍者。是十几个。
从林间同时涌出来的十几个比壑山忍者,将他们围在了一面断崖前。
唐同壁的暗器在击杀了第四个忍者之后用光了,杜佛嵩为掩护她中了五把苦无。
他们没有分开。
背靠着背,面对剩下的近十个忍者。
最后双双殒命,死后身体还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靠在断崖上,面前躺着七个忍者的尸体。
高英才本来可以跑。
他的身法在唐门十杰中排名前三,轻功施展开来,这些忍者连他衣角都摸不到。
但他折返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忍者腰间挂着的一枚发簪。
他女儿的发簪。
那枚发簪是他离家之前亲手给女儿戴上的,女儿笑着说“爹爹早点回来”。
但他女儿没能等到他回家。
他认出了那个忍者,认出了那个玷污了他女儿之后将她杀害的畜生。
高英才转身的时候,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刺客。
刺客不该有感情,不该有冲动,不该为了个人恩怨打乱整个作战计划。
但他忘了。
他冲回去,用尽身上所有剩余的暗器,把那个畜生活活钉死在树上,然后被蜂拥而至的其他忍者淹没。
同归于尽四个字写在战报上轻飘飘的,但他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打算同归于尽。
唐明夷和王离是唐门十杰中最年轻的两个人。
王离入门最晚,唐明夷年长他三岁,平时对他多有照顾。
在撤退途中王离中了埋伏,被三个忍者用锁镰缠住。
唐明夷已经跑到安全线外了,回头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就折了回去。
唐明夷用了一招同归于尽的暗器。
暴雨梨花针的自毁模式,引爆了身上所有剩余的暗器机括。
钢针和碎片一起炸开,三个忍者连同唐明夷本人都被炸成了筛子。
王离最终还是没能跑掉,被后续赶来的忍者追上。
但他死之前,学着唐明夷的样子,把自己身上最后三枚透骨钉拍进了最后冲上来的那个忍者的眼睛和咽喉里。
二人都战至最后一滴血。
此刻,唐家仁正在被五名高手围攻。
说是五名高手,实际上这五个人是整个比壑山忍众中仅次于忍头的顶级战力。
唐家仁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了。
左手从腕部被齐齐斩断,断面处绑着一根用衣服撕成的布条止血。
右腿膝盖骨碎了,每一步都是拖着右腿在地上爬。
断手断脚,血流满地。
但他还在爬。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疼痛的嘶吼,没有愤怒的咆哮。
唐门刺客的最后一课。
在死之前,你只有一个任务,完成它。
唐家仁在爬。
五个高手围着他,手中的苦无和武士刀轮番落下,每一次落下都在他背上添一道新的伤口。
他们故意不刺要害。
不是仁慈,是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
把华国顶级刺客活活折磨致死,这种“战利品”比割下头颅更让比壑山忍者感到满足。
他们笑着,说着鸟语,偶尔用生硬的汉语说“投降就饶你不死”。
唐家仁没有投降。
他用仅剩的右臂往前爬完了最后三步,爬到了距离忍头不到两米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将死之人的浑浊。
丹噬。
唐门最强禁术。
这个术的原理到现在为止唐门以外没有人能完全说清楚,只知道它是一种直接攻击人体细胞的绝杀。
中者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在极短时间内从内部开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