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银杏树已经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寒风中互相敲打,发出干巴巴的咔咔声。
他沿着青石板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万魂幡背在身后,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山风灌进袖口里凉飕飕的,但他没觉得冷。
十年炁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暖气片贴在皮肤底下。
下了山之后,他站在龙虎山脚下的岔路口,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走。
往东是金陵,往南是宣城,往西是祁门。
三个方向他都走过,每条路上都躺着他杀过的鬼子和救过的百姓。
但现在任务系统安安静静的,面板上那个当前任务后面还是空的。
系统不触发任务,他就没有明确的目标。
没有目标的时候人反而会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沿着官道往北走,一边在脑子里翻前世看过的漫画剧情。
现在是1937年末,具体几月他记不太清了。
在金陵城杀了一个月鬼子,在龙虎山又待了两个月。
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三个月。
这么算的话,1937年年底,有一件大事。
唐门十杰。绵山。比壑山忍头。
这三个关键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吴邪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前世他看漫画看到绵山之战那几话的时候,整个人是趴在宿舍床上看完的,看完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唐门十杰。
唐门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十个刺客。
接了赵老板的委托,在绵山设伏刺杀比壑山忍头。
漫画里对这场战斗的描写极其惨烈,唐门高手几乎全军覆没。
活下来的只有许新和董昌等寥寥数人。
“比壑山忍众……”
吴邪停下脚步,脚尖碾碎了路面上一颗干透的松果。
“绵山,去一趟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
但握万魂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三分。
旗杆上的黑气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从幡面上探出几缕细如发丝的黑色触角。
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凉飕飕的。
张之维在山谷里跟比壑山忍众交过手。
忍头小野典善和瑛太跑了,那两个名字在吴邪脑子里记了整整两个月。
前世他只能在漫画里看着那些唐门高手一个接一个赴死。
这一世他手里有万魂幡,幡里有四千六百道鬼子的魂魄
他当即调转方向。
绵山在龙虎山的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按照异人的脚程,走快一点七八天能到,走慢一点十来天。
他从怀里掏出在龙虎山灶房打包的干粮掂了掂,还剩七八张烙饼和一小袋腌萝卜。
够吃。
从龙虎山到绵山,这一路他没有遇到任何鬼子部队。
一路上经过的村庄十个有八个是空的,有的被烧过,有的被抢过,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的老人在废墟里翻找残余的粮食。
吴邪每到一个村子就会停下来待一会儿,把干粮分给那些老人,然后继续赶路。
他没有多做停留,不是不想帮更多。
是他很清楚,他帮不了每一个村庄。
他能做的只是到了绵山之后,让比壑山的忍者少活几个。
半个月后。
1937年12月,具体日子吴邪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天越来越冷,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早上醒来的时候路边枯草上结着白霜。
他身上的中山装外面多了一件从废弃村庄里捡的棉袄。
灰扑扑的,袖口磨破了露出棉絮,但保暖效果还行。
中午时分,绵山到了。
山不高,但山势险峻,山体上到处都是裸露的灰色岩壁和横生的松柏。
从山脚往上看,山顶被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
但那层雾气里偶尔闪过的闪光不是闪电。
是炁在碰撞。
空气中隐约能听到金属交击的声音,还有人在嘶吼。
是异人搏命时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声音。
吴邪站在山脚下一块被松针铺满的平地上,抬头望着山顶那层不断闪烁的诡异雾气。
万魂幡在他背后微微颤动,幡面上的黑气自动从旗面渗出。
他右手探到背后抽出万魂幡,旗杆握在手心的那一刻,整面幡旗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山上正在发生的,就是他记忆中那场绵山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