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收起雷域,周身跳动的电弧缓缓敛回体内。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步走到吴邪面前。
一巴掌拍在吴邪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吴邪脚下的青石板又多了两条裂纹。
“不过你小子这招真够恶心的啊!三千道灵魂一涌上来,打又打不动,躲又躲不开,跟掉进蚊子堆里一样。”
“大哥说笑了。”
吴邪把万魂幡重新背好,微微摇头,语气平静而坦诚。
“你最多消耗了一半的炁。”
“而我的灵魂虽然能恢复,但现在能用的只剩不到六百道,其余全在幡里养伤。”
“这个恢复周期至少要三天。如果刚才继续打下去,再有半炷香的时间你的雷域就能压到我面前,到时候我就只能靠两条腿躲你的掌心雷了。”
“哈哈哈!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张之维笑得毫无遮掩,完全不在意被人看穿了底细。
他松开吴邪的肩膀,双手叉腰。
脸上的表情不是被戳穿的尴尬,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得意。
“不过你小子知道吗?整个龙虎山除了我师父,就没有人能耗掉我一半的炁!田晋中他们几个加起来都耗不了我两成。你是第一个在同辈里让我使出绛宫雷域的人,就凭这个,你出了龙虎山就能吹牛逼了!”
吴邪听完先是笑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两个月前的他,拿着万魂幡像一个举着火把闯进火药库的小孩,杀伤力大是够大,但随时可能把自己也炸死。
是龙虎山的这两个月,是净心神咒,是张之维每天来找他聊天扯淡把他往外拽。
这些一点一点地把他从失控的边缘往回拉。
而现在他要走了。
“逆徒!看把你能的!”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张之维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是缩了一下脖子。
围观的道士们齐刷刷回头,然后以比刚才跳下演武台更快的速度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张静清从人群后面缓步走出来,双手负在身后。
紫色天师法衣的下摆拖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目光直接落在演武台上的张之维身上。
“师父!我这……”
张之维挠了挠后脑勺,刚想辩解两句,忽然发现没什么好辩解的。
“行了。你随我来。”
张静清语气平静,说不上喜怒。
张之维朝吴邪使了个“我先去了”的眼色,快步跟上。
吴邪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散去的道士们,想了想,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传功大殿。
一切和两个月前吴邪第一次踏入这间大殿时一模一样。
张静清在正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张之维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
吴邪站在殿门内侧三步远的位置,没有往里走。
“天师。”
吴邪率先开口。
“我准备下山了。”
张静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猜到了。
从刚才在演武场上看到吴邪和张之维交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要走了。
一个人如果只是想在山上修身养性,不会把战斗技巧练到这种程度。
三千道灵魂分三路包抄、十几道魂墙层层叠叠、消耗战的节奏精准到盏茶时间。
这不是修身养性的路数,这是在为下战场做准备。
但知道归知道,真听到吴邪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皱了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不少。
“吴邪,你的心魔尚未根除。净心神咒你练了两个月,杀戮的欲望被压下去了,但压下去和根除是两回事。山上的清修能帮你压住心魔,但一旦回到战场上,面对那些畜生,你的心魔会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长出来。这一点你应该比老道更清楚。”
吴邪没有否认。他心里清楚,张静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他一个人待在龙虎山念经念到心魔彻底消除,要多长时间?
一年?三年?十年?
这十年里,鬼子不会等。
金陵城外的田野上还在烧着焦黑的庄稼秆。
宣城城楼上的弹孔还没补。
祁门县的青石板路上还有洗不掉的血痕。
这些账还没算完。
“明白。”
吴邪点了下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犹豫。
张静清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