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三百道鬼影俯冲而下,裹着紫焰的鬼爪齐刷刷抓在金光咒的护体光罩上。
发出密密麻麻的滋滋声,像一盆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金光天生克制邪祟,鬼爪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开始消融。
但消融的不仅仅是鬼爪上的紫焰,金光咒的光罩表面也被撕出了一道道细密的涟漪。
每一道涟漪都在消耗金光咒的威能。
克制不是单向的,水能灭火,但足够多的火,水也会被蒸发。
三百道灵魂的第一轮齐攻,张之维周身三尺的金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分。
张之维眉头微动。
他这辈子跟各种邪祟交过手。
山精野怪、僵尸厉鬼、邪道异人的阴毒法器。
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在金光咒面前撑过三息。
但眼前这些裹着紫焰的灵魂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它们不躲不闪,被金光消融了半边身子照样往前扑。
紫焰落在金光上就死死粘住,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持续不断地烧蚀着金光的厚度。
而且这些灵魂的攻击太密了,前排刚被金光弹开,后排已经补上了位置,中间没有一丝间隙。
这不是一群被召唤出来的乱兵,这是一支有指挥、有阵型、有明确战术目标的军队。
正面三百道佯攻,左右两翼各三百道包抄过来封住了他的横向移动空间,身后一百道已经堵死了退路。
所有方向上都有鬼爪在撕扯金光咒,从外面看过去。
张之维整个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紫色鬼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紫色蚕茧。
只有从鬼影缝隙间偶尔漏出来的几缕金光才能证明里面还有个人。
张之维当机立断。
他不再跟身边的鬼影纠缠,提拳就朝吴邪本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是最正确的判断。
跟召唤物死磕是傻子才干的事,只要放倒召唤师,召唤物自然消失。
他的速度极快,脚下青石板被蹬出一圈蛛网裂纹。
整个人裹着金光像一颗金色的炮弹一样在密密麻麻的灵魂阵列中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
所过之处的鬼影被撞得七零八落,紫焰和金光的碎片在空中炸开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冲了不到十步,面前的空间骤然一暗。
两千道新的鬼影同时从万魂幡中涌出,一层叠一层,一堵接一堵。
在他和吴邪之间筑起了一道由半透明魂体组成的城墙。
不是一道墙,是十几道墙,每一道都由上百道灵魂紧密排列而成。
魂体之间的紫焰互相勾连形成了密集的网状结构。
张之维一拳砸在第一道魂墙上,金光炸裂,前排二十多道鬼影被震得魂体不稳,紫焰黯淡了几分。
但马上就有后排的鬼影补上了缺口。
他第二拳砸下去,魂墙纹丝不动。
不是他力道不够,是魂墙的厚度太离谱了。
两千道鬼影全部压缩在演武台上这方寸之地,密度大到他每一拳砸下去的力量都被几十道灵魂同时分摊吸收。
他这边被两千道鬼影堵在身前,身后还有一千道在包抄后路,前有城墙后有追兵,前后夹击。
整个演武台现在被鬼影彻底覆盖了。
从外面看,这已经不像演武场,更像一片被紫色鬼火点燃的乱葬岗。
三千道裹着紫焰的灵魂遮天蔽日,把午后刺眼的阳光挡得只漏下几缕紫黑色的光线。
台下的年轻道士们面色发白,有个年纪最小的道童已经躲到了田晋中身后。
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偷看。
之前竖大拇指说不信的那个道士,此刻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我草。”
“好小子,果然赖皮啊。”
张之维在魂墙对面骂了一声,语气里不是愤怒,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头疼。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明明自己有一身万斤巨力,开山劈石不在话下。
但眼前这些灵魂不是山也不是石。它们是一团又一团的棉花。
拳头打上去力道全被卸了,打散了一个又涌上来十个,打穿了十道墙后面还有十道墙等着。
那种有劲儿使不出来的憋屈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跟师父学太极推手。
明明感觉自己能推倒一座山,但推在师父手上就跟推在一团水上似的。
完全找不到着力点。
现在吴邪就站在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
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中间隔着三千道灵魂和十几道魂墙。
这二十步的距离,比从龙虎山走到金陵城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