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晃了两晃又稳住。
他把万魂幡靠在床尾,在条案前坐下,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取出那份薄薄的拓本。
封皮上的“净心神咒”四个楷体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墨光。
纸页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翻开封皮,首页上是咒语的口诀,字迹工整。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短短三十二个字,吴邪默念了一遍。
拓本的口诀后面附了详细的修炼方法。
手决的掐法、坐姿的要求、呼吸的频率、每念一遍咒语之间需要间隔的时间。
手决要求双手交叠于丹田前,拇指相对,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每念一句口诀就要依次按压一个指节,八句口诀对应八个指节,最后一句话念完刚好回到起点。
坐姿更讲究,不是普通的盘膝打坐。
而是要求尾闾悬空、脊柱竖直、下颌微收。
后脑勺要微微向上顶,整个人的重心落在丹田和地面之间一个精确到寸的平衡点上。
吴邪按照拓本上的图示调整坐姿。
屁股只沾了蒲团三分之一,双腿盘成标准的跏趺坐,膝盖尽量往下压到贴地。
脊柱一节一节往上挺直,从腰椎到胸椎到颈椎,每一节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往上提。
双手交叠在丹田前,拇指相对,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这个姿势摆好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炁息流动比以前顺畅了不少。
他闭上眼,开始念咒。
念完一遍的瞬间,他心口位置突然泛起一丝凉意。
很轻,像是一根冰凉的针尖在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还没等他确认那感觉就消失了。
吴邪没有停下。
他按照拓本上的要求,连续念了七遍。
七遍念完,之前心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烦躁感。
那种总想拿起万魂幡去找点什么东西来杀的痒意。
好像被那层凉意压下去了几分。
效果不能说不明显,但也不是什么立竿见影的神效。
更像是吃了颗润喉糖,嗓子痒的时候含一颗能缓一缓。
但要想根治咽喉炎,光靠含糖不行。
他没有嫌效果太慢。
心魔这种东西,要是念几遍咒语就能消掉。
那异人界也不会有那么多天才横溢的高手死在心魔反噬上了。
净心神咒的作用不是直接消灭心魔,而是把心魔生长的土壤一点一点铲掉。
每次念咒时泛起的那丝凉意,就是在铲土。
他把蒲团搬到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
枣树的叶子已经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重新摆好坐姿,闭上眼,再次念动咒语。
从那天晚上开始,吴邪的生活节奏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单调的循环。
卯时起床,洗漱,到灶房随便吃碗稀粥配腌萝卜,然后回到厢房开始念咒。
念到午时,去灶房吃午饭,吃完回来继续念。
念到酉时,吃晚饭,吃完继续念到亥时。
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卯时起来,再来一遍。
田晋中第三天来看他的时候,站在门口喊了两声没回应。
推门一看,吴邪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以为他走火入魔了,伸手就要去探他的脉。
手还没碰到吴邪的手腕,吴邪就睁开眼,说了句“没事,在修炼”,然后又闭上了。
田晋中在门口站了半晌,挠挠头走了。
张之维第十天来,刚准备开口喊人,透过窗户看到吴邪的坐姿和手决。
认出了那是净心神咒的修炼姿势,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之前把院子里两个在嬉闹打闹的小道童赶到了前山去玩。
一个月后,吴邪自己都能感觉到变化了。
最大的变化不是心魔被压下去了多少,而是他对自己的情绪重新有了知觉。
之前那种“看到尸体像看到椅子一样毫无波澜”的状态。
说白了不是他真的没了感情,而是感情被一层又一层的杀意裹住了,裹得太厚,连自己都感觉不到。
念了一个月的净心神咒,那层裹在心脏外面的硬壳开始出现裂纹。
两个月后。
心口那股凉意已经不用刻意念咒也能维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