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停下来,浑身就不自在。
仿佛杀人才能让他的内心平静。
“他妈的。杀戮对我来说已经开始变得有趣了。”吴邪被他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心魔。
张之维在离开金陵城之前就说过了,当时他虽然有警觉。
但没真正当回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麻木了一点,冷淡了一点。
没想到麻木和冷淡只是心魔的表面症状。
真正的问题比麻木可怕一万倍。
他对剥夺生命这件事,从痛恨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享受。
这才一个月。
如果继续杀下去,三个月之后呢?
半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呢?
他会变成什么?
一个看见活人第一反应是“这人的灵魂抽出来是什么颜色”的怪物?
一个不为了国仇家恨、纯粹为了满足杀戮快感而举起万魂幡的魔鬼?
吴邪睁开眼,把万魂幡从床尾拿过来横在膝盖上。
幡面上的黑气在他指尖缠绕,触感冰凉,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在舔舐他的皮肤。
所以留在龙虎山是必须的。
不是为了休息,不是因为跟着张之维有吃有喝。
是为了在彻底失控之前,找到一个能帮他踩刹车的人。
而当世能踩住这个刹车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其中之一现在就坐在传功大殿里。
“吴邪,快五点了。”
张之维的声音从门外砸进来,跟敲门砖似的,隔着一扇木门都能听出他嗓子里那股子中气十足的劲儿。
吴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摊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
干净,干燥,没有紫炁溢出来。
还好,至少目前还能控制。
他把万魂幡重新背好,推门出去。
张之维靠在歪脖子枣树上等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的狗尾巴草。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道袍,头发也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从战场上回来时精神了不少。
“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天师府的石板路,绕过正殿侧面的回廊,来到传功大殿。
殿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
三个大字“传功殿”写得苍劲有力。
张静清正盘膝坐在大殿尽头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
紫色天师法衣的下摆平整地铺在蒲团周围,白须从肩膀两侧垂下来。
一动不动,像一尊老铜像。
“师父,吴邪带到了。”
张之维在殿门外面就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规规矩矩地站好,嗓门也压低了几分。
张静清睁开眼,没有转头,只是朝旁边轻轻摆了摆手。
“你下去修炼吧。今天的晚课自己补上,明天我要查。”
张之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之前拍了吴邪的肩膀一下。
吴邪独自跨进传功大殿。
殿内空旷得出乎意料。
没有供奉神像,没有香案法器,只有地上摆着几个蒲团。
墙上挂着一幅写了一个大大的“道”字的字画。
笔迹狂放,墨迹酣畅,看得出写这个字的人书法修为不浅。
张静清抬手,指了指对面一个蒲团。
吴邪走过去,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大概三步远。
“吴邪,你的心魔快爆发了。”
张静清开门见山。
吴邪没有否认,也没有被戳穿之后的慌张,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的。请天师教我。”
“杀戮太多,有违天和,此乃天道。”
张静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即使对方是小鬼子。虽然老道我看他们不爽。”
吴邪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不服。
但老天师这个态度反而让他没法反驳。
“回天师。”
吴邪抬起头,目光直视张静清,“顺为凡,逆为仙。”
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传功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开来。
顺为凡,逆为仙。
这句话在吴邪前世的小说中经常出现。
意思是顺应天道的人只能做凡人,只有逆天而行的人才能修成仙。
但这句话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