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的脚程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从金陵城出来,沿着官道一路往南,穿过句容,过了溧水,晌午时分宣城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田晋中一边走一边揉自己的小腿肚子,连续赶了半天的路,两条腿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张怀义倒是精神得很。
吴邪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步伐始终稳定,呼吸节奏也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大师兄快看!”
田晋中的声音突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鬼子!”
张之维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前看。
身后十几个道士齐刷刷收住脚步,顺着田晋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宣城城外,两拨人正在交火。
枪声像是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炸个不停,中间偶尔夹着几发迫击炮的闷响。
硝烟从城楼前方升起来,灰白色的烟柱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在宣城上空拉出一道道脏抹布似的尾迹。
城楼上的守军穿的军装一看就是华国人。
不过那军装看起来已经不太能叫军装了。
灰蓝色的粗布上补丁摞补丁,有人袖子上撕了个大口子露出半个胳膊肘,有人绑腿散了半截拖在地上还在跑来跑去搬弹药。
数量大概有三五百人,架着几挺老掉牙的重机枪趴在城垛后面,枪管打红了就往上面浇水,浇完继续打。
城下的鬼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土黄色的军装整整齐齐,三八式步枪上的刺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两门步兵炮已经架好,炮口正对着宣城城门。
兵力至少两千往上,密密麻麻地铺在城外的开阔地上,前排趴着射击,后排正在整队准备下一波冲锋。
足足四五倍的兵力差。
田晋中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张之维:“大师兄,怎么说?”
身后十几个道士也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落在张之维身上。
有人已经把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有人袖子里的铜钱捏得咔咔响。
有人深呼吸了两下开始调动体内的金光咒。
所有人都知道大师兄会说啥。
因为他这辈子就没说过一个撤字。
张之维没有说话。
他把头转向队伍末尾,想看看那个背着黑幡的小子什么反应。
然而队伍末尾却是空荡荡的。
张之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宣城方向。
五百米外,就在鬼子大部队阵地后方一片稀疏的灌木丛旁边。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正弓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快速移动。
中山装的衣摆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背后的万魂幡旗面猎猎作响。
“妈的!”
张之维脱口骂了一句。
他一把扯开道袍领口的盘扣,露出粗壮的脖子和锁骨下面隐隐泛着金光的皮肤。
“放下师弟!都跟我上!杀光这些畜生!”
身后抬着两具遗体的道士立刻蹲下身,将用道袍裹好的担架轻轻放在路边的树荫下。
动作很轻,放得很稳。然后他们直起腰来的时候,每个人眼底都烧起了一团火。
张之维一马当先,十几道灰青色的身影紧跟着他,沿着吴邪刚才摸过去的那条路线快速包抄过去。
“里面的华国人听着!”
鬼子阵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的胖子正举着铁皮喇叭对着宣城城楼方向大声喊话。
他戴着一顶鬼子发的战斗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圆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每喊一句他就回头朝身后的鬼子大佐哈一下腰,那动作熟练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式的自动磕头机。
“黄军仁慈,只要你们开城投降,就饶你们一命!全部既往不咎!有吃有喝有官做!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城楼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个胖子。
他是守城部队的团长,姓马,手下人都叫他老马。
“狗日的汉奸!”
老马放下望远镜,一口浓痰从城垛上吐下去。
“二营长!给老子毙了他!”
“是!”
旁边一个趴在地上的瘦高个应了一声,把手里那杆老套筒架在城垛缺口上。
他眯起一只眼,手指搭上扳机,呼吸放缓,枪口跟着胖子的脑袋微微移动。
瞄准了大概三秒。
“嘭!”
枪响了。
然而子弹却是擦着胖子的头顶飞过去。
把他那顶战斗帽打飞了老远,帽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