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六楼楼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警察顺着杨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过去,那里只有那个干瘪的,穿着发黄老头汗衫的大爷。
大爷的胸膛甚至还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只是行尸维持生前习惯的胸腔机械起伏,用来麻痹自己的。
队长的脸瞬间黑透了。
耍我?
老子干了二十年刑警,活人和死人分不清?
“你是不是有病?”
队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掌猛地一挥,就要让人重新把这满嘴跑火车的精神病按回到墙上摩擦。
“诶诶诶!”
“停!”
杨光猛地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且用力的噤声手势。
“嘘!”
“安静!”
“警察叔叔,算我求你们了,你们就站在这,一句话都别说,也一个字都别问。”
“千万别去打扰我!”
“你们只需要就在这好好看着!”
“事后你们想怎么抓我,想怎么判我,就算拉我去打靶我都认了可以吧?”
杨光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扫射,中间完全没有任何停顿。
他根本不给这帮警察插话的余地。
队长挥在半空的手势停住了。
这小子现在的态度太笃定了。
那种破罐子破摔,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急切感,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队长打了个极其短暂的战术手势。
所有人原地待命。
盾牌死死封住大门,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状态。
杨光看这帮人终于消停了。
深藏功与名。
双手往洗得发白的裤兜里一插,背部瞬间挺直。
秒切工作状态!
他脸上那副无奈和焦躁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部肌肉快速调整。
眨眼间。
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啊。
杨光迈过门槛,顶着那股子浓烈的恶臭,直接溜达到那大爷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一股浓烈的陈年老陈醋,混着发酵了一个月的死老鼠气味直冲鼻腔。
杨光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大爷,你孙子叫童童是吧?”
“我刚才就在楼下碰见他了!”
杨光转头,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外侧极其自然地指了指。
“这熊孩子,非说要给你个惊喜。”
“我看他刚才就溜进屋了,估计躲在哪儿准备吓你一跳呢。”
“你赶紧喊两声试试,保准能出来!”
杨光这话,主打的就是一个骗鬼。
门外举着盾牌的警察全都看傻了。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哪儿来的人?
大爷听到这话,立马转过身,拖着那双破旧的蓝色塑料拖鞋,冲着黑灯瞎火的卧室方向喊了一嗓子。
“童童!”
“出来吧!”
“别藏了,爷爷都看见你了!”
屋里毫无动静,寂静得可怕。
但杨光的视线中,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卫生间方向的门缝底边,突然渗出一大片腥臭浑浊的水渍。
水渍顺着客厅破旧的地板缝隙快速向前蔓延,发出一阵细密的“咕嘟”声。
紧接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卫生间的阴影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正是之前在楼下希望杨光送自己回家的那个小家伙。
一米二的身高,穿着那套褪色的蓝色奥特曼短袖。
浑身湿漉漉的,黄褐色的水珠顺着他的裤腿不断往下滴答,砸在地板上。
他那双全黑的眼仁盯着杨光看了一眼。
随后。
小水鬼径直朝着大爷的方向跑了过去。
“爷爷!”
童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猛地往上一跳,直接扑进了大爷的怀里。
杨光赶紧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在胸前。
绝了。
这阴间祖孙情,真是感天动地。
但在门外那帮警察的真实视线里,这画面简直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这帮肉体凡胎的警察根本看不见鬼魂!
他们只能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满脸长着恐怖斑块的大爷,突然对着客厅正中央的一团空气,猛地张开了双臂。
然后。
大爷的双臂往里用力一收。
动作极其连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