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眼中燃烧的是濒死之人看到光的所有希望。
然后,他看到了莫洛斯的表情。
那双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流露出一种林尼从未见过,脆弱的痛苦。
他听到了那轻如叹息,却重如陨石砸落的回答。
希望熄灭了。
世界也随之彻底灰暗。
恨意,就是在那时悄然滋生的。
像毒藤的种子落入心田裂开的缝隙,在绝望的温床里迅速发芽、疯长。
为什么做不到?
您不是无所不能的莫洛斯大人吗?您不是承诺过会庇护水仙十字院的所有孩子吗?您不是…我们最信赖的兄长吗?
为什么琳妮特在您眼前溶解,您却只能说出“抱歉”?
怒火在空洞的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想冲回沫芒宫,抓住那个人的衣领质问,想撕碎那副永远从容的面具,想让他也尝尝这种失去至亲,希望破灭的滋味!
记忆深处,另一些画面也不合时宜地浮现。
是养父那贪婪丑恶的嘴脸,是保镖拳脚落在身上的闷痛,是琳妮特被强行塞进车里时那双盈满恐惧与泪水的眼睛。
然后,是一道光,一道劈开黑暗、带着流水清响的光。
伴着小琳妮特的哭喊,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好晃…这里是哪?
小林尼挣扎着睁开眼,眼前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我…瞎了吗?”
“不是哦。”回答他的是从未听过的声音。
小林尼艰难转过头,在一身身白色的大褂的缝隙中,他看见了一手抱着哭泣的妹妹,一手正轻抚他眼角的少年。
“这么漂亮的眼睛,神明是不舍得让世界失去它的。”
是他,将自己和琳妮特从深渊的边缘拉回,送到了莉利丝妈妈的怀里。
也是他,在无数个夜晚悄然来访,带着糖果或新奇的小玩具,听他们讲述训练的辛苦,表演的趣事,用那双含笑的眼睛安静地注视,仿佛他们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林尼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完成一个复杂魔术时,莫洛斯眼里的赞赏比任何掌声都让他雀跃。
记得琳妮特因为尾巴和耳朵被不懂事的孩子嘲笑后,莫洛斯如何耐心地告诉她“独特是恩赐,不是诅咒”,并亲自教她如何利用这些特征,变得更优雅从容。
莫洛斯会记得他们的生日,会在他们演出成功后送来祝贺的花束,会在他们犯错时严厉却从不贬低地指出问题,会在他们迷茫时给出指引却从不强迫选择。
“你们是我的骄傲。”他曾这样说过,目光扫过他和琳妮特,还有水仙十字院其他的孩子们。
那些不是假的。
林尼能分辨得出。
也许在漫长的时光里,莫洛斯或许对许多人说过谎,编织过无数剧本,但对他们这些孩子,那份如同兄长般的责任与温情,早已融入血脉,成为他们安全感的一部分。
恨意与感恩,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心中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恨莫洛斯此刻的无能为力,恨他那句轻飘飘的“抱歉”。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察觉危险?为什么没能保护好琳妮特?为什么在妹妹溶解的瞬间,自己除了崩溃哀求,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再警觉一点,再…有用一点。
“都是我的错…”
嘶哑的声音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林尼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愤怒的矛头在指向他人之前,先一步调转,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比起怨恨那个给予他们新生和温暖的“兄长”,将一切归咎于无能的自己,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空和派蒙。
那两位热情、善良、毫无芥蒂接纳他们,并在审判庭上为他们奋力辩驳的异乡旅人。
想起派蒙咋咋呼呼却充满关怀的样子,想起空沉默却可靠的背影,想起他们一起品尝甜品、游览枫丹廷、在花园秋千上闲聊的轻松时光。
友谊是真的。
那份温暖和快乐也是真的。
但莫洛斯大人要求他们与旅行者建立友谊的话语,也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赢得旅者的信任。
一切,都只是计划吗?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如果连友谊都是被精心安排的任务,那什么是真的?
琳妮特和他一起,带着目的去接近空和派蒙时,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是否也像自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