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很小,只有床、桌子、和厕所。
说是厕所,实际上就是一个被盖起来的桶。
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沾染了血迹,唯独书桌,一尘不染,惹人注意。
莫洛斯的视线停留在小小角落,他无法想象渴望自由的小米尔纳在这里到底经受过怎样的折磨?
书桌下有个抽屉,拉开后有数支笔。
这张书桌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可能是卡伦尔期待她能在这里写下什么,帮助他清扫掉遗留的隐修会成员。
但很显然,他失策了。
米尔纳的意志比他想象的坚定。
抽屉里除了笔以外,还有一本书。
书的外观和莫洛斯之前拿到的《万世流涌大典》一模一样,甚至在他翻开后,前面数百页的内容也一模一样!
直到一处破坏了字迹的小墨点,内容戛然而止。
再往后翻,行文风格完全改变。
变成了一本,独属于米尔纳的日记。
我记不清了,前面几段内容是我补的
今天,我又一次差点被卡伦尔的爪牙抓住。
为了引开他们,我弄丢了我最宝贵的东西,那本你留给我的,深蓝色封皮的书。
我躲在锈蚀的管道后面,听着他们搜寻的脚步声远去,才敢出来,发疯似的在刚才跑过的路上寻找。
污泥沾满了我的裤脚,指甲也在翻找时劈裂,渗出血来。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本书,是我唯一可以确认你存在过的证据,是我们之间跨越时间的约定。
我记得第一次翻开它时,上面陌生的字迹让我觉得你遥不可及。
可这些年,我反反复复地读,里面的每一个字,几乎都刻进了我的灵魂里。
无聊的时候,我就一遍遍地写,想着如果这样,是不是就能离你更近一点?
现在,我却把你给我的信物弄丢了。
我正在床脚,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我怎么会把与你唯一的联系弄丢了?
怪不得过去你不记得我,却和那个叫卡米尔的警官关系匪浅。
是我自作自受吧?
我决定了。
既然弄丢了原物,我就还你一个复印件!
我找来了防水的油布和最好的墨水,开始凭记忆重新书写。
这很难,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但我强迫自己回想,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我要写一本全新的、更完整的书。
这不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念想,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用这本书,确认你的存在,确认我们终将重逢的未来。
我把它命名为《万世流涌大典》,到时候我一定会向你炫耀我的起名水平是多么高!
这是我准备交给你的正本。
万世流涌大典(太麻烦了,我以后还是把它写成“书”吧)快要完成了。但在写最后三章时,笔尖一颤,一个墨点污了“见”字。
我看着那个刺眼的墨点,愣了许久。
它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原本应完美的书页上。
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们跨越时间的相遇。
我沉默地将那一页撕下。
罢了,就当我私心,想留一份更完美的给你。
这本被污损的,就留下来吧。
反正,我也有太多无人可说的话,需要一个地方安放。
从今天起,这本写坏了开头的书,就是我的日记了。
我叫它《一世流涌小典》(不许笑!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个好名字了,外面的事儿太多了!)。
为了核对“书”的某处细节,我同时摊开了“日记”和我正在写的“书”。
灯光昏黄,笼罩着两本几乎一样的书。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在我自己写了无数遍的字迹上游移。
然后,世界仿佛安静了。
我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我猛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纸页,手指颤抖着,不断与记忆中那原本模糊,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字迹对比。
对比每一个“永”字的顿笔,每一个“水”字的钩角,每一处段落结尾的收势。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你送来的,来自未来的笔迹,与我使用了十几年的字迹,完全重合。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狂喜从心底炸开,冲上眼眶。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