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后面不远处,沉默不言的温寻安终于有了动作,失声阻止。
这声呼喊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赵辰宴听到自己刚才差点杀掉了人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
难以面对的心虚和恐慌再次攫住了他,逼得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容宿刚才所说的话,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并没有说错。
赵辰宴近来状态总有些混混沌沌,浑身都不舒服,唯有听着歌舞、喝着酒的时候才能得一时畅快,情绪也越发不受控制。
如果是几年以前,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可能会酒后冲动杀了温寻安。
可是,刚才他真真切切地拔刀了,要不是容宿突然闯进来,那把刀……很可能已经砍了下去。
想到这儿,他松开了钳制着容宿的手。
容宿一下失去力道支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闻喜原本在旁边被吓得僵住,气得全身发抖却不敢上前激怒这位暴戾的王爷,深怕对方一用力,就能要了他家殿下的命。
直到这时才终于敢有所动作,赶忙冲上去将人扶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殿下,殿下!咱们先回去看看大夫吧,大夫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恳切,语气低得近乎哀求。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家殿下拖着病重的身体到这晨晖殿来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辰宴听到闻喜这话,再看看容宿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觉得跟他计较挺没意思。
“说吧,都快死了还不好好待着,找我有什么事?”
容宿终于勉强止住了呛咳,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
“托王爷的福,我虽体弱……咳……一时三刻却也死不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赵辰宴,看向他身后仍站在原地的青衣军师。
“王爷还是先收拾收拾自己吧,我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赵辰宴眉头紧锁。容宿这反复不知死活的言语挑衅,再次点燃他心头的烦躁。
感受到身后那道未曾移开的视线,他强行压下那股邪火,脸色阴沉:“劝你有事说事,过了今日,你未必还有机会见到本王。”
赵辰宴觉得这位名义上的皇子,实际上的阶下囚,实在是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从他的真实性别暴露那一刻开始,便已注定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不能安宁。能留着半条命苟延残喘来到雍州,不过皇帝在借机羞辱和试探他这个云昭王罢了。
他能收留他在王府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段日子,已算是顾念曾经十年婚约的情分,莫非他还当自己还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公主?
思绪飘忽间,赵辰宴突然忆起曾经跟随父母定居京城时,上元节入宫宴饮,曾见过这位与他有婚约的“景平公主”。
当时他大概才十三四岁的模样,虽然脸已经慢慢长开,初现绝色之姿,性子却极沉静,在喧闹的宫宴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当时只因婚约的存在多看了他一眼,也没觉出好或者不好,却没想到长大了竟是这样嚣张不怕死的脾性?
容宿此刻同样无语至极。
非逼他说实话?
他哄傻子一样温声道:“可是我不想跟没脑子的人说话。王爷还是先回去醒醒酒,长长脑子罢。”
说完,他转身便走。
那温和柔软的语气与极其刻薄的言辞完全不贴,在场众人皆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连心灰意冷的温寻安,也不禁愕然瞪大了眼。
到底是宫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他头回见人敢这般捋这尊煞神的虎须。须知王爷性情骤变后,稍有不顺,是真会杀人的。
赵辰宴也是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自己竟然又挨了骂,
他脸色瞬间染上寒霜,但是并没有追过去找容宿的麻烦,只是烦躁地一甩袖,转身离开门口。
他冷着脸挥手,示意殿内剩余的几个仆役都离开。
片刻后,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偌大的晨晖殿只剩下两个人。
经过容宿这一番打岔,赵辰宴酒意散了大半,被暴戾怒火蒙蔽的神智也终于沉淀下来。
他与温寻安相对而立,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温寻安此前的难以置信和失望之情已经渐渐消散,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无奈和悲哀,还有深深的疲惫。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正欲开口请辞——这本就是他留下来这么久的目的。
此事他考虑已久,来之前就已经下了决断。若王爷还是执迷不悟,便告老还乡。
只是没曾想,险些将性命也交代在此处。
然而,未等他出声,赵辰宴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