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青州兵第一次随曹操远征,队伍看着黑压压一片,气势倒是足,可细看就能看出毛病。
有人盯着徐州高大的城墙,喉咙一口一口咽着唾沫。
还有人闻见城里飘出来的饭香,肚子当场咕噜叫了一声。
李远坐在辎重车上,抱着一只陶碗喝热水。
他看着这群新兵,心里直摇头。
指望他们一上来就攻坚徐州,那不是练兵,那是给城墙刷血。
好在他本来也没打算硬啃。
远处,徐州城门紧闭。
城头上旌旗林立,弓弩手排得密密麻麻。陶谦年纪虽老,徐州却不穷,城防还算像样。
城下曹军列阵。
夏侯惇骑在马上,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主公!”
“末将请命!”
“给俺三千人,俺先登城头,砍开徐州城门!”
夏侯渊也按着刀柄,冷声道:“陶谦纵兵害老太公,如今闭门不出,摆明了是心虚。主公,不必与他废话,攻城便是。”
曹操一身麻衣未脱,脸色阴沉。
他看着徐州城,心里有火。
虽然曹嵩已经被赵云秘密护到安全处,可这一路戏演下来,他越演越真。
张闿敢对曹家下刀。
陶谦敢把这种人派来护送。
若不是李远提前算到,曹嵩真可能死在徐州地界。
这笔账,不是假的。
曹操握紧剑柄,声音发冷。
“传令,准备攻城器械。”
青州兵阵中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人抬头看城墙,脸都白了。
李远把碗往车板上一放。
“攻个屁。”
曹操额头青筋一跳,猛地回头。
“李远!”
夏侯惇也瞪了过来。
“贤侄,你这话俺就不爱听了。”
“陶谦老儿害了老太公,徐州城就在眼前,不攻,难道请他出来喝汤?”
李远从车上跳下来。
“贤叔,喝汤是好事。”
“问题是,咱们现在不是来送汤的,也不是来送命的。”
夏侯惇一愣。
李远抬手指着徐州城墙。
“城高,壕深,守军不算少。”
“咱们带的是青州兵。”
“他们以前是黄巾,是流民,是被一碗粥哄过来的新兵。”
“训练才多久?”
“让他们跟着摇旗壮胆可以,让他们扛云梯往城墙上爬?”
“爬到一半,被滚木礌石砸下来,死上几千人,你们谁负责?”
夏侯惇张了张嘴。
他想说死人是打仗常事,可低头看见青州兵阵中那些发慌的脸,话又卡住了。
曹操沉声道:“那你想如何?”
李远转头看他。
“主公,你是来为父讨公道的,不是来给陶谦送把柄的。”
曹操皱眉。
“把柄?”
李远点头。
“你今天一声令下,强攻徐州。”
“城破以后,青州兵若控制不住,杀红了眼,抢了百姓,烧了民宅。”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他们不会说陶谦纵兵害曹老太公。”
“他们只会说曹孟德借父之名,屠徐州百姓。”
曹操脸色一沉。
夏侯渊忍不住道:“军中有军法,谁敢劫掠,斩便是。”
李远看他。
“妙才将军,你能斩一个,斩十个,斩一百个。”
“城破那一刻,两万人涌进去,巷子窄,百姓乱,士卒饿,财货在眼前。”
“你拿什么保证每个人都听话?”
夏侯渊不说话了。
典韦扛着双戟站在旁边,认真想了想。
“俺一个人最多看两条街。”
李远瞥他一眼。
“你还挺实诚。”
曹操盯着徐州城,眼神变化不定。
他明白李远的意思。
他现在占着大义。
披麻戴孝,问罪徐州,陶谦理亏,天下人没法骂他。
可一旦屠城,所有大义都会变成屎盆子,反扣在他头上。
他曹孟德可以心狠。
但不能蠢。
曹操吐出一口气。
“那就围?”
“围。”
李远走到舆图前,拿木棍在徐州周边点了几处。
“围而不打。”
“断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