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握紧他的手。
“孟卓兄,旁人我不放心。”
“你我之交,天下皆知。”
“你去,操才放心。”
这话说得太满。
满到张邈一时连拒绝都不好开口。
曹操又补了一句。
“你原部兵马,我已命人暂入各县整训。”
“雍丘那边另有郡兵三千,皆听你调遣。”
“曹纯随你同去,年轻不懂事,你可多多教他。”
张邈脸上的笑彻底淡了一点。
原部兵马调走。
换三千郡兵。
还塞一个曹纯。
这叫放心?
这是把他的手脚换了,再给他套上一层软绳。
可堂上众人都在看着他。
曹操还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他若露出半点不满,便像是辜负老友情义。
张邈只能拱手。
“孟德既如此信我,我自当尽力。”
曹操大喜。
“好!”
他转头吩咐亲卫。
“设宴。”
“今日我为公台、孟卓兄践行,也为徐州之战壮行。”
宴席很快摆开。
肉不多,酒也不烈。
可曹操今日格外热情。
他亲自给张邈倒酒,又给陈宫夹菜。
张邈饮得很慢。
陈宫更慢。
李远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人面上的细微变化,心里啧了一声。
曹老板演戏是越来越熟了。
前几天还练哭爹。
今天就开始练兄友臣恭。
再过两年怕不是能直接挂牌登台。
宴到一半,曹操忽然看向李远。
“李远。”
“你为何不敬公台、孟卓兄一杯?”
李远正埋头啃饼,闻言差点噎住。
他抬头看曹操。
狗老板。
你自己钓鱼,还要我撒窝?
李远只好端起酒盏站了起来。
“陈从事,张太守。”
“主公东征在即,后方就仰仗二位了。”
陈宫看向他。
“李主簿放心。”
李远笑了笑。
“我当然放心。”
“二位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堂内气氛微微一冷。
张邈眼神动了一下。
陈宫脸色也淡了些。
曹操眼角跳了跳。
这小王八蛋让他敬酒,不是让他当面阴阳怪气。
李远却像没看见,继续道:“兖州如今像刚盖好的屋子,墙还湿,梁还新。”
“有人帮着扶梁,自然是功臣。”
“若有人趁主人出门,自己拆墙搬砖,那就是贼。”
他举杯。
“来。”
“祝二位做功臣。”
张邈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
陈宫盯着李远,眼底闪过冷意。
片刻后,两人同时饮下。
李远也喝了一口,辣得眉头皱起。
这酒真难喝。
还不如兑水。
宴散后,陈宫与张邈一起离开府衙。
张邈上车前,低声道:“公台,今日这任命,你怎么看?”
陈宫面回道。
“明赏暗夺。”
张邈眼角抽动。
“孟德疑我?”
陈宫看向府衙方向。
“他疑的,不止你。”
“他疑兖州所有士人。”
张邈沉默片刻。
“那李远……”
陈宫冷冷道:“此人最毒。”
“曹操若只是疑,尚可挽回。”
“李远在旁,疑便会变成刀。”
张邈脸色越发难看。
他想起宴上李远那句“做功臣”。
听着是祝酒,实则像把刀贴在脖子上刮。
张邈上了车。
街角阴影里,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低头收摊。
等车走远,老汉背起筐,绕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处小院。
片刻后,一片薄竹简被送进府衙后门。
竹简上只有几行字。
陈宫与张邈同行。
张邈问任命。
陈宫言明赏暗夺。
又称李远最毒。
曹操看完竹简,把竹简递给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