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站着守卒。
城门里站着屯田户。
远处田埂上,还有不少百姓扶着锄头往这边看。
最先进城的不是曹操的大旗。
是马。
一匹接一匹的马。
青的,黑的,栗色的,灰白的。
曹洪站在城门口,抱着马册,眼睛都快贴到马屁股上了。
“慢点!”
“都慢点!”
“那匹黑马记了没有?”
“记了?再记一遍!”
“缰绳别丢!马鞍也别丢!那都是钱!”
一个军吏擦着汗道:“曹将军,这匹已经记三遍了。”
曹洪瞪过去。
“三遍怎么了?”
“这是匈奴战马,不是你家门口的瘦驴。”
军吏立刻低头。
“诺。”
李远骑在老马上,整个人像被风干的咸鱼。
他两眼发黑,腰酸背痛,怀里还揣着半卷没写完的竹简。
典韦跟在旁边,背上仍旧捆着那一大包《青州黄巾接收计划书》。
“李主簿,回城有肉吃吗?”
李远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
“有。”
典韦眼睛亮了。
“真的?”
“梦里什么都有。”
典韦愣了愣,脸上的亮色慢慢没了。
“哦。”
曹操策马在前,听见这话,回头冷笑。
“你还有力气欺负典韦,看来不累。”
李远抬头。
“主公,你若心疼我,就让我睡两天。”
曹操道:“先把战报、俘虏册、马册、粮耗册都核完。”
李远沉默了一下。
“主公,你这个心疼,比刀还疼。”
曹操嘴角动了动。
这一路回城,他心情极好。
眭固残部被打崩。
于夫罗连人带马按在地上签了归降文书。
东郡北面的黑山势力被连根扫了一遍。
最要命的是,曹营终于有马了。
还是数千匹匈奴战马。
曹操眼睛往马群上一扫,连胸口都觉得宽了几分。
以前他看天下,像是隔着一条河。
如今有了这些马,那条河终于能踩过去了。
濮阳百姓起初还不敢靠近。
他们看见那些匈奴俘虏被分队押着,头发散乱,腰间无刀,一个个垂着头走在路边,才渐渐壮起胆子。
有人小声问:“那些就是匈奴人?”
旁边老汉吐了口唾沫。
“就是他们!以前北边来的胡骑,抢粮抢人,马蹄一过,田里连根苗都留不住。”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怔怔看着那些低头走过的匈奴骑卒。
孩子伸手指着马。
“娘,马好多。”
妇人捂住他的嘴,却忍不住红了眼。
“别怕。”
“这回是咱们曹军牵回来的。”
城门前,刘成也赶来迎接。
他一见曹操,立刻下拜。
“恭迎主公大胜归来!”
“内黄之患已解,东郡百姓可安了!”
曹操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
“此战诸将用命,非我一人之功。”
刘成又朝李远拜去。
“李主簿妙计破敌,东武阳上下,铭记于心。”
李远一听这话,立刻往老马上缩了缩。
“刘县尉,别拜。”
刘成一愣。
李远揉着腰道:“你一拜,主公就觉得我还能干活。”
曹操脸色一黑。
“李远。”
李远立刻坐直。
“属下说的是,皆赖主公神武。”
曹操懒得理他。
曹洪在旁边嘀咕。
“神武是神武,可马册得赶紧封存。”
“这么多马,万一丢一匹,我今晚睡不着。”
李远看了他一眼。
“曹洪将军,你现在看马的眼神,跟看亲儿子差不多。”
曹洪正色道:“胡说。”
他摸了摸旁边一匹栗色马的脖子。
“亲儿子还得吃粮,这马能打仗,能拉车,能配种,关键还能省牛。”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喷了曹洪一脸热气。
曹洪抹了抹脸,仍旧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进城。
濮阳街道两侧挤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