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堆满了竹简。
地上也堆满了竹简。
李远趴在案前,右手捏着笔,左手按着额头,顶着两个熊猫眼。
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晚上。
《青州黄巾接收计划书》六个字,写出来的时候挺威风。
真落到竹简上,就全是命。
多少锅。
多少粥。
多少荒地。
多少青壮。
多少妇孺。
多少老弱。
多少人能编入屯田,多少人得先隔离看管,多少人要筛出来当兵,多少头目必须砍,多少人能用来修沟挖渠。
这玩意儿不是写方案。
这是把百万张嘴拆成一堆账。
李远写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加班。
狗老板曹孟德,自己睡不睡不知道,反正一定不让别人睡。
偏房外,典韦抱着大戟守在门口,靠着柱子打盹。
他嘴角还沾着晚宴剩下的肉油。
李远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更不平衡。
凭什么。
这憨货吃饱就能睡。
他一个二十岁大学生,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享受乱世摸鱼,就被迫给曹老板写百万流民安置方案。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李远低头,在竹简上写下四个字。
以工代赈。
写完,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先架锅,再立规矩。
再往下写。
偷懒者扣粮。
闹事者连坐。
藏兵器者斩。
煽动者斩。
抢粮者斩。
写到这里,李远顿了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方案交上去,青州黄巾还没见着,曹操先得骂他一句黑心。
不过骂归骂,肯定会用。
曹老板嘴硬得很,身体一直很诚实。
李远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刚想把笔放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典韦猛地睁眼,提戟挡在门前。
“谁?”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典韦差点一戟砸过去。
“恶来,退下。”
曹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远抬头。
曹操披着外袍进来,脸色黑得吓人,手里捏着一卷急报。
他身后跟着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几人。
曹洪头发都没束好,显然是刚从睡梦里被人拽起来。
曹仁沉着脸,一句话没说。
李远看见这阵仗,心里当场咯噔一下。
半夜领导带着全体高管冲进你办公室,绝对没好事。
不是公司要倒闭,就是你要背锅。
李远把笔放下。
“主公,先说好,我这章程还没写完。”
曹操把急报啪地拍在案上。
“眭固反了。”
“黑山残部眭固,勾连南匈奴单于于夫罗,盘踞内黄。”
“斥候来报,他们正在聚兵。”
“最迟三日,便可能南下。”
曹洪脸色当场变了。
“内黄?”
他一把抢过急报,看了两眼,声音都变尖了。
“内黄离咱们东郡才多远?”
“这帮狗东西刚被打残,又勾来匈奴人?”
“咱们田才种下去!”
“春耕刚稳啊!”
曹洪越说越急。
“主公,若让他们南下,黄河南岸刚稳的几县都得乱。”
“那些降卒、流民、屯田户刚安下心,匈奴骑兵一冲,田没了,牛没了,人也要跑!”
李远看了他一眼,心里难得给曹洪点了个赞。
这抠门货终于从“钱是命”,进化到了“粮田是命”。
不错。
有长进。
夏侯渊皱眉道:“眭固倒也罢了,黑山残部士气已损,硬拼未必能胜咱们。”
“可于夫罗有匈奴骑兵。”
“若在平原野战,两翼一冲,步卒未必挡得住。”
夏侯惇冷哼。
“匈奴骑兵又如何?”
“敢来东郡,砍了便是。”
曹仁却摇头。
“不可轻敌。”
“我军新得东郡,降卒众多,城防尚未全固。”
“若出战失利,濮阳军心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