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会打铁、会赶车、会腌肉的,也赶紧报本事。
李远越记越精神。
这哪是抄老巢。
这是于毒给曹营开了个杂货铺。
粮、车、牛、匠人、牲口、布匹,全都有。
曹操站在一旁,看着一车车东西被拖出来,心里那股压着东武阳的沉重终于松了些。
他忽然问:“李远,若消息传到于毒耳里,他会如何?”
李远把一片竹简递给老吏,抬头道:“他会疼。”
曹操道:“只是疼?”
李远看向谷内那些哭喊的家眷和被封住的粮仓。
“粮没了,家眷没了,老窝没了。”
“十万黑山军在东武阳城下,听见这个消息,谁还愿意爬城墙?”
“于毒若不回,兵心先散。”
“他若回,路上就是咱们说了算。”
曹操眼睛微眯。
“所以我们还不能只守谷?”
李远笑了笑。
“主公,偷家只是第一口。”
“打回援,才是第二口。”
曹操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于毒有点倒霉。
这世上最惨的不是老家被抄。
是老家被抄以后,回家路上还有人等着收尸。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赵云的声音。
“主公。”
众人转头。
赵云押着一个黑山军斥候走进来。
那斥候满脸泥,肩头中了一箭,显然是想从后山小路逃走,被赵云截了回来。
他一进谷,看见曹军旗帜、满地被捆的同伴、被封住的粮仓,还有谷口挂着的人头,整个人都软了。
曹操冷声道:“从哪来?”
斥候哆嗦道:“东……东武阳。”
李远眼睛动了一下。
“于毒派你回谷催粮?”
斥候连忙点头。
“是。”
“于帅说攻城耗粮大,让谷中再送三日粮过去。”
曹操和李远对视一眼。
李远蹲到那斥候面前。
“那你现在回去。”
斥候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军爷饶命!”
李远从旁边粮袋里抓起一把粟米,摊在他眼前。
“回去告诉于毒。”
“粮,我们替他收了。”
“家,我们替他看了。”
“让他想要,就自己回来取。”
斥候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云把他拎起来,押到谷口。
曹军让开一条路。
那斥候踉跄着往外跑,跑出十几步又摔了一跤,爬起来时连鞋都掉了一只。
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冲进山道。
……
东武阳城下,黑山军的营帐从城外一直铺到河岸边。
城墙上,东武阳守军已经两夜没合眼。
县尉刘成披着旧甲,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握着一柄缺口刀。
城下,黑山军又推着几架刚赶制出来的木梯往前压。
于毒骑在马上,盯着东武阳城门,脸色阴沉。
“再压一轮。”
旁边头目道:“大帅,弟兄们昨夜死了不少,城上守得硬,再攻怕是……”
于毒猛地转头。
“怕?”
那头目立刻闭嘴。
于毒冷笑一声,抬手指着城墙。
“曹操呢?”
“他不是东郡太守吗?”
“他不是刚拿了濮阳吗?”
“老子打他的东武阳,他怎么还不来?”
周围几个头目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明白,于毒真正等的不是东武阳破城。
是曹操回援。
十万人围一座城,声势很大。
可东武阳城虽小,城墙却修过,粮也有,守军更知道城破之后是什么下场。
真要拿人命硬填,于毒也肉疼。
黑山军说是十万,其实乱得很。
有能打的老贼,有新裹来的流民,有背着锅跟来的家眷,还有一路抢掠凑起来的青壮。
顺风时人人喊杀。
逆风时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于毒要逼曹操来。
只要曹操急着救城,疲兵赶到,他就能用人海把曹军拖进泥里。
到时候,东郡刚立起来的威风就碎了。
白绕败给曹操的脸,也能在这里找回来。
想到白绕,于毒眼里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