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黑山杂旗已经歪了。
曹操抬手。
“进濮阳。”
“诺!”
曹军鼓声再次响起。
城外泥地里,黑山降卒被一串串麻绳捆着,排成长队。
一个曹军士卒扛着一捆新绳跑过来,喘着气问:“李主簿,绳子快不够了!”
李远看着满地跪着的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对典韦道:“去把濮阳城里能拆的破门帘、麻袋、草索都收来。”
典韦点头就走。
李远又补了一句。
“顺便找找粮仓。”
典韦立刻回头,眼睛亮了。
“粮也归俺搬?”
李远点头。
“你搬得多,晚上加肉。”
典韦扛着大戟,大步朝濮阳城门冲去,吓得城门口几个刚跪下的黑山贼兵往旁边让。
曹操看着那背影,又看了看李远。
“你倒会使唤人。”
李远揉了揉发酸的肩。
“主公,能者多劳。”
曹操冷笑。
“那你为何不多劳?”
李远一本正经。
“我不能。”
“我懒。”
曹操深吸一口气,正要骂人,前方城门内忽然传来典韦的大嗓门。
“李主簿!”
“城里有粮!”
“还有好多绳子!”
李远立刻精神了。
“主公,听见没?”
“东郡欢迎咱们,连绳子都备好了。
……
濮阳城门打开时,城门两侧跪满了百姓。
老人抱着孩子,妇人低着头,青壮缩在墙根,谁也不敢先出声。
他们被黑山军吓怕了。
昨日白绕入城,先抢粮仓,再抢大户,最后连普通人家灶台上的半袋豆子都没放过。谁家敢藏粮,轻则挨打,重则拖出去砍。
如今又换了一支军队进城。
谁知道是救命的,还是换一拨抢的。
曹操骑马入城,目光扫过两侧百姓,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见街边倒着两具尸体,身上衣裳被剥得只剩里衣。
也看见一户人家的门板被砸碎,屋里米缸翻倒,几粒粟米混在泥里,被一个瘦小孩子偷偷捡起来往嘴里塞。
曹操握紧缰绳。
李远骑着那匹老马跟在后面,他看着街道两旁的眼神,心里很清楚。
这时候喊什么仁义都没用。
百姓不听口号。
他们只看你进城之后,是拿刀,还是架锅。
曹仁带兵迅速接管城门和府库。
夏侯惇领人清街。
夏侯渊去追查城内残余贼兵。
赵云带骑兵在主街上来回巡视,没有纵马惊民。
典韦扛着大戟站在李远旁边,鼻子动了动。
“有粮味。”
李远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对粮比狗还灵。”
典韦认真道:“俺饿的时候,比狗灵。”
李远无言以对。
很快,曹仁派人来报。
“主公,濮阳粮仓尚有粟米三千余石,豆麦一千余石,只是被黑山军搬走一部分。”
“城中府库还有布匹、盐、旧甲、杂铁若干。”
“另有黑山军未及带走的抢掠财物,正在封存。”
曹操听到粮仓还在,脸色终于缓了一些。
曹洪若在这里,估计能抱着粮仓门亲两口。
李远立刻道:“粮仓封门,贴封条,派两队人轮值。”
“没有主公和我的手令,谁都不许动。”
曹操瞥他。
“为何还要你的手令?”
李远一本正经。
“主公心软。”
曹操差点气笑。
“我心软?”
李远点头。
“对,尤其在宗族将领喊饿的时候。”
曹操脸黑了。
旁边曹仁低头咳了一声。
他觉得李远说得有点冒犯。
但又有点像真的。
曹操懒得跟他斗嘴,抬手下令。
“照办。”
命令一下,城里曹军立刻动起来。
贴封条,设军哨,清点粮袋,登记仓簿。
这些事曹军做得很熟。
在己吾半年,李远折腾出来的那套规矩,早把他们从乱糟糟的义军,磨成了见粮先造册、见人先登记、见俘先捆手的怪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