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绕的声音几乎破了。
旁边亲兵一怔。
“大帅?”
白绕一巴掌抽过去。
“撤啊!”
他猛地拨马就走。
大旗手还愣着,赵云已经杀到。
一名亲兵举矛刺来,被赵云枪杆荡开。
另一个亲兵从侧面扑向白马,被后面骑卒一刀砍翻。
赵云手中银枪向上挑起,枪尖扎进旗杆下方,用力一绞。
咔嚓。
白绕中军大旗断了。
旗倒了。
黑山军的心也倒了。
前面的贼兵回头看见大旗没了,第一反应不是确认白绕死没死,而是拔腿就跑。
“大帅败了!”
“曹军杀进来了!”
“跑啊!”
喊声像瘟疫一样扩散。
陷在泥里的开始往外爬。
还没进泥地的转身就逃。
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前面人潮倒卷,也跟着跑。
有人把兵器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有人还背着从濮阳抢来的包袱,跑两步嫌重,直接丢在地上。
白绕在亲兵护着下狼狈逃窜。
赵云想追,却忽然听见高坡方向鸣金。
清脆的铜声传来。
赵云勒马停住。
他望着白绕逃去的方向,银枪上血珠一滴滴落下。
身后骑卒也停住,没有人擅自追击。
赵云回身,看向高坡。
李远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令旗。
“别追太深。”
李远对身边传令兵道:“告诉子龙,收住口子,驱散就行。”
传令兵立刻跑下去。
典韦有些不解。
“为啥不追?”
“那白绕跑了。”
李远看着漫山遍野溃逃的黑山军,摇了摇头。
“白绕跑不了太远。”
“可现在追急了,咱们这点骑兵容易被乱军裹进去。”
“再说了。”
他低头看向那些丢盔弃甲、跪地求饶的黑山贼兵。
“满地都是人,跑了白绕一个,不亏。”
典韦想了想。
“能吃饭干活的人?”
“对。”
李远说:“能修渠,能开荒,能推车,能搬粮。”
典韦恍然大悟。
“那比砍了强。”
曹操策马来到高坡边,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战场。
曹军各部正在收拢阵型,黑山军已经彻底崩成几股乱流。曹仁稳稳压住左翼,夏侯惇右侧横推,夏侯渊带人从泥地边缘来回冲杀,把试图重新聚拢的贼兵打散。
赵云则立在断旗旁边。
周围数十名黑山贼兵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曹操看得胸口发烫。
这一战,三千对数万。
没有硬碰。
没有苦战。
从诱敌到伏击,再到赵云斩将夺旗,黑山军像被剥了皮的竹子,一节节裂开。
曹操忍不住看向李远。
这小子平日懒得像没骨头,嘴也毒得能气死人。
可到了要命的时候,他总能把最难啃的东西拆成几块,让曹营一口口吃下去。
曹操沉声道:“李远。”
李远立刻警觉。
“主公,我没睡。”
曹操脸色一滞。
“我问你,接下来如何?”
李远眨了眨眼。
“接下来?”
他指了指战场。
“打完了,抓人啊。”
曹洪不在,没人心疼粮,曹操却还是忍不住皱眉。
“俘虏太多,若尽数收押,粮草压力不小。”
李远看着他。
“主公,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来东郡吗?”
曹操道:“平贼,取地。”
“还有安民。”
李远抬手,点向那些跪地发抖的黑山军。
“这些人里,有不少是被裹挟的流民。”
“真要全部砍了,省粮是省粮,可濮阳百姓看见什么?”
“看见曹军杀降。”
“以后东郡各县听见主公来,第一反应不是开门,是死守。”
“但也不能放。”
“放了,他们回头继续当贼。”
“所以先捆起来。”
“头目、惯匪、手上有人命的,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