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最大的庄田。
“王家。”
李典道:“己吾本地大族,田多粮多,家丁也多。县中不少佃户都靠他家吃饭。”
曹洪冷哼。
“我知道。昨日我亲自让人去过,王家家主说粮仓见底,只肯拿出两袋糠。”
李远笑了。
“两袋糠?”
他抬头看向曹操。
“主公信吗?”
曹操冷笑。
“我若信,便是傻子。”
李远点头。
“既然他装穷,那就别跟他借。”
曹洪皱眉。
“不借不抢,你还能让他自己送来?”
李远看了曹洪一眼。
“曹洪将军,格局打开。”
曹洪脸色瞬间黑了。
他现在一听这四个字就头疼。
李远转身对曹操道:“主公拉不下脸去要,我去。”
曹操看着他。
“你带兵去?”
“不带兵。”
“带典韦?”
“带。”
“那也算兵。”
“他算饭桶。”
帐外的典韦挠了挠头,没听懂是不是在夸自己。
曹操嘴角抽了一下。
“你到底要怎么做?”
李远指着外营方向。
“王家不是哭穷吗?”
“那我就帮他扬名。”
曹操眉头一挑。
李远慢悠悠道:“明日一早,我带十口大锅去王家门口煮粥。”
“再把外营最饿、最惨、最能哭的老弱妇孺带过去。”
“门口挂一块大牌子。”
“感谢王大善人毁家纾难,倾尽家财捐粮养民。”
帐中安静了一息。
然后夏侯渊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曹仁眼皮跳了一下。
李典低头咳嗽。
曹洪瞪大眼睛。
“你这不是坑人吗?”
李远看着他。
“这叫替豪强积德。”
曹洪张了张嘴,竟然接不上。
李远继续道:“流民去了王家门口,天天磕头谢恩。王家若真有善心,那就开仓放粮,名声传遍己吾。”
“王家若不开仓……”
他笑意更深。
“几千饿疯的人堵在门前,哭着喊着感谢王大善人。”
“到时候他不给粮,门外流民会怎么想?”
“己吾百姓会怎么想?”
“他家那些佃户、庄客会怎么想?”
曹操的眼神慢慢变了。
曹洪也听明白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也太损了。”
李远纠正道:“是太有效了。”
曹仁沉声道:“王家若闭门不出呢?”
“那就继续谢。”
李远道:“早上谢,中午谢,晚上谢。”
“老人孩子在门口哭,妇人抱着空碗磕头,青壮不闹事,就站在门外等王大善人开仓。”
“我不碰他家一根木头,不强闯他家一扇门。”
“可只要门外饿死一个人,王家祖宗十八代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李典轻声道:“捧杀。”
李远看了他一眼。
“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夏侯渊忍不住笑了。
“这招够毒。”
夏侯惇拍着大腿道:“贤侄高明!”
曹操脸色原本还绷着,听到这声贤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元让。”
夏侯惇立刻闭嘴。
曹操看向李远,眼底有压不住的笑意,却还强行摆着主公架子。
“若王家狗急跳墙,放家丁驱赶流民呢?”
李远看向典韦。
“那更好。”
典韦把木棍扛在肩上,眼睛一瞪。
“俺打断他们腿。”
李远点头。
“王家私蓄家丁,殴打饥民,抗拒曹公安民。”
“到时候主公就不是借粮了。”
“是替天行道,查抄奸恶。”
曹洪倒吸一口凉气。
“你连后手都想好了?”
李远摊手。
“出门办事,总得带脑子。”
曹操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他低头看向案前那堆沙。
方才看着刺眼。
现在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