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气可以有,但别拿弟兄们的命替你付账。”
曹操又被噎住。
李远是真的困了。
困到说话都懒得绕弯。
“主公,真正的英雄不是冲得最快那个。”
“是能带着最多人活下来,再把该砍的人砍了那个。”
曹操盯着他。
帐外巡夜的梆子响了三下。
夜更深了。
李远看曹操不说话,试探着问:“主公,谈完了吗?”
曹操冷笑。
“你急什么?”
“我明日还得看田地,改粮账,安置招兵棚,顺便给典韦接老母。”李远掰着手指,“主公若再不让我睡,我明天真的会慢。”
曹操道:“慢了我砍你。”
李远叹了口气。
“你看,又回到职场压榨了。”
曹操起身。
他本想甩袖就走,可走到帐门口,又停下。
“李远。”
“在。”
“你说我画饼。”
曹操背对着他,声音冷硬。
“那你给我记住。终有一日,我会让这张饼变成真的。”
李远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确实傲。
心眼小,多疑,爱面子,脾气差。
可他也确实有那股劲。
换个人被李远这么怼,早就恼羞成怒,或者拂袖不听。
曹操会生气,会破防,会半夜来找麻烦。
但他真听。
李远难得没有拆台,只是点头。
“那就先从明天早饭别太稀开始。”
曹操脚下一个趔趄。
他猛地回头。
李远已经倒回榻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
“主公慢走,不送。”
曹操气得笑了一声。
“睡吧。”
他掀帘出去。
典韦立刻看过来。
“主公谈完了?”
曹操冷着脸。
“谈完了。”
典韦往帐里看了一眼。
“李主簿没事吧?”
曹操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好得很。”
典韦这才放心,重新抱着木棍坐下。
曹操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李远的帐篷。
里面很快传来李远翻身的声音。
不多时,里面传出呼噜声。
曹操站在夜风里,脸色更黑了。
他睡不着。
这小子倒真睡了。
回到中军帐后,曹操坐在案前,拿起竹简,又放下。
帐内油灯烧了一夜。
亲卫换了两次灯油,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劝。
曹操面前铺着粮册。
全营口粮。
己吾田地。
招募新兵。
流民安置。
这些东西白日看时,只是琐碎杂务。
可李远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
外面那些人明日吃什么,你答不上来。
没钱没粮没地盘的时候谈前程,就是耍流氓。
英雄气可以有,但别拿弟兄们的命替你付账。
曹操越想越烦。
烦到最后,干脆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
屯田。
收民。
练兵。
写完后,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又觉得不够,旁边添了一行。
粮为先。
天快亮时,曹操才靠在案边眯了一会儿。
可没睡多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主公!”
亲卫冲进帐中,脸色发白。
曹操猛地睁眼。
“何事?”
亲卫喘着气,指向营外。
“县北道上来了大批流民,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曹操起身,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清晨的冷雾还没散。
己吾县外,曹营刚刚升起炊烟,粥锅里的水还没开。
营门外的土路尽头,人影一层叠着一层。
老人拄着断木,妇人抱着孩子,青壮拖着板车,车上躺着不知是病是伤的人。
有人脚上没有鞋,踩在冻硬的泥里,脚趾青紫。
孩子哭声断断续续。
更多人已经哭不出来,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队伍里飘着一股酸臭味、汗味、血痂味,还有许久没吃饱的人身上那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