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没有点灯,只有火盆里的炭光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瘦猴在外面冻得直跺脚,隔着门帘压低声音。
“伍长,督战队换防了。有一半人撤回去吃饭,剩下的都缩在营门口烤火。”
“盯紧点。”
陆景回了一句。
“看见生面孔,先别惊动,过来报我。”
“知道了。”
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
“啪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帐篷角落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木桩上,又滚进了草堆。
陆景目光一凝。
沈清秋下意识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
一颗龙眼大小的石子,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滚了进来,晃了两下,恰好停在姬如雪脚边。
石子上缠着一根极细的银线。
银线勒进石缝,尾端打着三个复杂的死结。
姬如雪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猛地绷紧。
火光照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映出一层从未有过的苍白。
陆景察觉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银狼卫的暗号?”
姬如雪喉咙动了一下。
“是。”
她的声音很轻:“我在废墟留下的是三道月牙痕,再加一根单结银线。”
“那是集结暗号。”
“只要还有银狼卫活着,他们看到暗号后,就会沿着我留下的痕迹摸进营地。”
陆景盯着石子上的三个死结。
“那这个呢?”
姬如雪终于俯下身,将石子捡了起来。
银线冰冷,三个死结一个压着一个。
“银线缚石,三重死结。”
“这是另一套暗号。”
她抬起头,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只有银狼卫陷入必死之局,无法靠近目标时,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最后示警。”
陆景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示警什么?”
姬如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外头的人,不是来接我的。”
她一字一句道:
“是来告诉我,灭口的杀手,已经到了。”
陆景心头一沉,没有必要追问谁是杀手,问了姬如雪也未必会说。
最主要的,不能让这营里死任何一个人。
“知道了,先休息。”陆景淡淡开口。
姬如雪默默走出营外,走入风雪里。
陆景看着长公主的背影,陷入沉思。
......
入夜,风雪歇了。
那颗刻着三重死结的石子,就搁在火盆旁边。
陆景靠在破营帐最里头的干草堆上,解开腰侧那条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破布条。
沈清秋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陶碗,碗里装着刚熬出来的草药渣子。
她在陆景刮完烂肉后,把药渣敷上去。
陆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爹当年在户部当尚书,就没教过你上药的时候手轻点?”
沈清秋扯过一条干净布条往他腰上缠。
“我爹教的是怎么查账,没教过怎么伺候你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陆景扯了扯嘴角,刚想说话,破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姬如雪从外面走了进来。
外面天寒地冻,她那身正红宫装虽然破了几个口子。
但依然被她用布条扎得紧紧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只是今天这女人状态不对。
平时她进帐篷,哪怕再狼狈,下巴也是抬着的,看陆景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野狗。
今天她走得很急。
进来后直接越过火盆,走到陆景身边坐了下来。
那双大长腿几乎贴着陆景的腿。
陆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皇室贵女特有的冷香。
混着几天没洗澡的淡淡汗味,反而生出一种要命的勾人劲儿。
陆景把精钢马刀横在膝盖上,身子往后仰了仰。
“大姐,大半夜的往男人身上贴,蹭出火来你负责灭啊?”
姬如雪翻了个白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骂他无耻。
“今晚,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顶帐篷。”
声音压得很低。
陆景瞥了一眼火盆旁那颗石子,用刀尖挑了挑木炭,几点火星溅了出来。
“三重死结,灭口的人已经到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让我守门,是不是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