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瘦猴探进半个脑袋,冻得鼻头发红。
“伍长,啥事?”
“从箱子里挑二十把没断的,今晚把刀柄都缠上布。再找些猪血、羊血抹在刀口上,越脏越好。”
瘦猴愣住了。
“咱们营里哪来的猪血、羊血?”
陆景瞥了他一眼。
“伙房宰过牲口的木桶里没有,就去督战队的茅房里找。反正隔远了都一个味。”
瘦猴脸都绿了。
“伍长,这也太埋汰了。”
“少废话,办完以后,把刀摆在营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陆景顿了顿。
“另外让弟兄们传话,就说咱们今天在雪沟里撞见了北蛮斥候,拿新刀砍死七个,一个都没跑。”
瘦猴眼睛一亮。
“明白了。”
“让顾长风以为咱们真把废刀当宝贝用了。”
“还不算太蠢。”
陆景摆了摆手。
“滚吧,嘴严点。”
瘦猴缩回脑袋,门帘重新落下。
姬如雪看着陆景。
“你想引顾长风的人来验刀。”
“他不来最好。”
陆景摸了摸下巴。
“他要是不查,说明这批刀在他眼里已经是死账。可他只要派人来,就证明这批货还有别的牵扯,他怕我们从刀上查出什么。”
“到时候顺着来人的屁股摸回去,总能摸到鹿角坡。”
姬如雪冷声道:“顾长风不是蠢货。你故意把刀摆在营门口,他未必会上当。”
“所以还得加一把火。”
陆景转头看向沈清秋。
“暗账里那笔乙丑批次农具,能不能改?”
沈清秋皱了皱眉。
“改什么?”
“把三百石改成二百九十七石。”
沈清秋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渐渐亮了起来。
“三石缺口。”
“对。”
陆景屈指敲着桌面。
“让顾长风知道,咱们手里不光有刀,还有一份对不上数的账。”
“他若只是拿废刀坑第八营,根本没必要理会这三石缺口。可他若参与了走私,就一定知道缺的三石去了哪里。”
沈清秋摇了摇头。
“不能直接改。”
“户部暗账的数字有勾稽章法,贸然落笔,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她将残页拿到面前,借着火光仔细看了几遍。
“但可以添一行批注。”
“当年户部核账,每逢实物与文书不符,主簿会在页尾留下朱批。只要找到颜色相近的旧墨,再用火烘出陈迹,足以骗过不熟悉户部账法的人。”
姬如雪忽然道:“顾长风身边有熟悉账法的人。”
陆景侧过脸。
“谁?”
“我不知道名字。”
姬如雪眼神冷了下来。
“但我被北蛮人押往关外时,曾在鹿角坡见过一支运粮队。那支队伍没有军旗,车辙却很深,押车的人穿着北玄军的衣服,走路时右手始终护在腰侧。”
“那不是士卒的习惯,是文吏护印匣的习惯。”
沈清秋眉头微蹙。
“懂户部账法,又能跟着北玄军出入鹿角坡。”
“顾长风身边藏着一名替他洗账的文吏。”
陆景缓缓坐直身体。
这才是有用的东西。
军械库出货,户部平账,揽月阁开路,顾长风接货。
可这么大一笔买卖,不可能只靠顾长风自己记在脑子里。
一定有人替他管账。
只要抓住那个人,顺藤摸瓜,整条走私链都得见光。
“那就更好办了。”
陆景把断刀往桌上一拍。
“明天让顾长风的人看见那行假批注。他若带着懂账的人来,咱们就抓人。若他没带,也会回去找那名文吏核对。”
“只要盯住来回的人,总能把这只藏在洞里的耗子揪出来。”
姬如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陆景的手段不算高明,甚至粗糙得很。
可这人有一点最可怕。
他敢拿命下注。
换成旁人,知道顾长风手里攥着数千边军,第一反应一定是藏好证据,等待朝廷派人来查。
陆景却反过来把证据摆到顾长风眼前。
他是在逼顾长风犯错。
“你不怕他直接带兵灭了第八营?”
姬如雪问道。
陆景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