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神色不变。

    “长公主殿下想说什么？”

    “本宫想说，普通户部小吏的女儿，不会知道这些。”

    两道视线隔着桌子撞在一起。

    一个高傲冷厉，一个平静幽深。

    陆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只觉得火药味越来越重。

    “差不多得了。”

    他敲了敲桌子。

    “一个想查谁卖了自己的巡边路线，一个想查谁把沈家按进了泥里。你们要是觉得对方碍眼，等把顾长风弄死了，再找个空地慢慢掐。”

    沈清秋率先移开目光。

    姬如雪冷哼一声，也收回了视线。

    陆景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路线。

    “鹿角坡的废盐仓，是这批货进关前的藏货点。”

    “顾长风只是收货的人。京畿军械库负责出货，户部负责洗账，揽月阁内部的人负责开路。”

    他手指一路划过，最后停在雁门关的位置。

    “问题来了。”

    “废刀既然是准备卖给北蛮子的，为什么还在顾长风手里？”

    沈清秋略一沉吟。

    “交易没完成。”

    “不。”

    姬如雪忽然道：“应该是北蛮人没有接货。”

    陆景抬头看她。

    姬如雪伸手拿起桌上的半截断刃，指腹从刀身表面轻轻擦过。

    “北蛮缺铁，却不缺验货的人。他们敢从边军手里买军械，就一定知道淬火与开刃的区别。这种连硬木都砍不断的废刀，骗得过急着领兵器的士卒，骗不过北蛮人的铁匠。”

    “所以这批货砸在了顾长风手里。”

    陆景接过话头。

    “卖不出去，放着又是证据。正好第八营闹事，他就把废刀扔给我们。”

    “等第八营拿着这批刀死在北蛮铁骑手里，刀跟着尸体一起烂进雪地，顾长风还能往上报一句第八营临阵战死。”

    他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一批卖不出去的赃物，既灭了口，又填了战功。”

    “顾将军这算盘打得，京城里的账房先生听了都得给他磕一个。”

    沈清秋咬紧牙关。

    “他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当然不会。”

    陆景拿起那张暗账残页，凑到火盆上方晃了晃，却没有真的烧。

    “他既然敢把刀送来，就认定第八营翻不了身。可这老王八蛋生性多疑，明后两天，一定会派人来探我们的反应。”

    姬如雪眯起凤眸。

    “你想拿这批刀做饵？”

    “聪明。”

    陆景把暗账重新按回桌上。

    “顾长风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拿着废刀造反，而是我们发现这批刀来自哪里。”

    “五百把刀已经封了箱。明天我会让人故意放出消息，就说第八营上下感念顾将军大恩，正在磨刀备战。”

    沈清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让他以为我们没有发现。”

    “还不够。”

    陆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让他亲眼看见，我们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