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蹲在刚才拿来擦靴子的那张招安公文边上,手里捏着一张黄蜡油纸。
不过这玩意儿不是原件。
原件早让沈清秋换了地方藏好,陆景手里这张是她照着残页重新誊抄出来的副本。
徐有才呼吸粗重:“陆伍长。”
强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招安条件你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顾先生的意思是,只要你交出这张残页,还有赵百户那些私人物品,正七品百户的官衔立刻兑现。你要是嫌一千两白银不够,翻个倍也未尝不可。”
陆景把那张黄蜡油纸卷成筒,懒洋洋地敲了敲掌心。
“老徐啊,你这差使办得稀烂。”
叹了口气,满脸恨铁不成钢。
“谈判这东西,讲究先把天捅个窟窿,再慢慢补屋顶。昨天那些五万石精粮、五千套重甲连弩,是拿来吓唬人的。你不会真以为我指望顾长风跪着把家底搬来吧?”
徐有才脸涨得通红。
陆景晃了晃手里纸卷。
“这回说个你家顾先生能咬牙咽下去的。别拿官衔银票哄我,百户的帽子再亮也挡不住弩箭。一千两银子再白,不能当饭吃。”
站起身,漫不经心地说到。
“回去告诉顾长风,明天天亮前,给我送五百把制式钢刀过来。连带着刀鞘跟保养用的油脂,少一把,这买卖就黄了。”
徐有才眼皮狂跳。
五百把制式钢刀!
大炎军规,甲胄跟刀弩为军中重器。
第八营这些炮灰平时只能拿生锈的铁片子去填。
一旦装备了五百把精钢打造的制式刀,这五六百号连人都敢吃的疯狗。
立刻就会变成一支能咬正规军一口的武装力量。
“你疯了!”
徐有才手指着陆景鼻子。
“索要制式兵器,你这是要武装叛乱!顾先生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条件!你是把整个第八营往绝路上逼!”
跟在徐有才后头的四个重甲护卫立刻跨前一步。
腰间长刀拔出一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校场上空回荡。
四个护卫都是主将大营的精锐,动作整齐划一,摆明了在拿武力施压。
陆景看着那半截出鞘的刀锋。
心里暗自盘算,这帮孙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得给他们上点强度了。
“武装叛乱?”
陆景乐了。
转过身,面朝校场上那些饿得眼睛发绿、正端着破碗看热闹的士卒们。
“兄弟们,听见没?这位徐大人说我要带你们造反!”
校场上几百号士卒鸦雀无声。
经过特供腌肉的洗礼跟陆景那场人肉展示,这群人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听谁的。
“老徐,扣帽子的手法太糙了你这。”
陆景重新转回来,大步走到徐有才跟前。
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街头混混耍无赖的劲头。
“我不要刀,难道留着脖子等顾长风派弓弩手来射?五百把刀买赵赫的私账跟这页户部流水,顾长风稳赚不赔。他要是舍不得这点铁疙瘩......”
陆景扬了扬手里的黄蜡油纸。
“三月十五,雁门黑市左仓精粮八万石,换银十万两入王氏私库。四月初八,三百万两军饷转运幽州谢氏商行。”
徐有才脑门上冒出冷汗。
他根本不知道这密码怎么被破译的,但陆景报出的这些字眼,每一个都足以让京城里的人头滚滚落地。
“你敢威胁主将大营!”
徐有才色厉内荏,后头的护卫已经把刀全拔了出来。
“收回去,吓唬谁呢把刀。”
陆景翻了个白眼。
“既然买卖谈不拢,别怪我不仗义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两步,跳上拒马。
双手在胸前一拍,打起了极有节奏的拍子。
“正月里来是新年,赵百户手脚不干净呀~”
充满魔性的二人转调子,顺着冷风直接在第八营校场上炸开了。
徐有才呆住了。
四个护卫也呆住了。
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两军对峙、生死攸关的谈判桌上,对方主将突然唱起了山歌?
陆景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身子跟着节拍晃,声音贼大。
“顾幕僚呀笑开颜,袖里银票一沓沓~”
“三月里,粮仓空,黑市马车走东风~”
“四月里,军饷忙,转头送进谢家房~”